我和妻子(當年是女友),1969年都從上海下鄉到吉林省長白山下安圖縣一個深山溝的農村。那里冬天的平均氣溫要在零下20攝氏度以下,一年中有近半年是大雪覆蓋的漫長冬季。所以家家戶戶每年冬季來臨之前必須準備充足的柴禾,用于整個冬天的生活、取暖。
當地的農民在大地上凍前都到附近的山林里砍伐樹木。由于那時毫無環保意識,大量的木材被劈成 子當成柴禾燒掉,剩下的樹枝、樹杈被扔棄在山上,這正好給我們這些不太會干活的下鄉知青當現成的柴禾撿來。
好友伊明啟,是我認識的第一個當地朋友,其全家人待我及女友如自己家人一般,使我們備感溫暖。我與女友內心無比感激,不知如何去答謝他們。老伊家住在松江鎮,弄柴禾是他們家最煩心、最費勁的事。看著老伊家日益減少的柴禾堆,我和女友決心要給他們家弄點柴禾送去。我們生產隊離松江鎮有十八里路,途中要翻越兩座山。憑我們的力氣只能順著下坡,路過南道屯再沿著公路行進,才能到達松江鎮。只不過要多走三、四里路程,但比起翻山越嶺,畢竟要省力得多。
這條路之前也經常走,平時空手走時并不感覺怎么累,可是那天感覺路是那么遙遠。我在前面拉著爬犁,女友在后面用力推著,走著走著,我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天上又下起大雪來,迎面撲來大朵雪花,逼得我們睜不開眼睛。大地一片白茫茫,無處遮擋風雪,此時我們多么希望這爬犁能變成一臺手扶拖拉機,讓我們輕快地跑起來啊!又幾個小時過去了,這一路上竟沒有遇到過一輛汽車、拖拉機或牛車、馬車,更沒有碰到過一個行人。天色已近傍晚,我們的行程已過大半,饑餓向我們襲來,出門時只喝了點玉米粥,實在是精疲力盡。當時的氣溫有零下20攝氏度左右,我穿著的那件坦克棉襖因為身上不斷出汗,里面濕漉漉的一片,棉襖外面結著硬邦邦的一大塊冰;手上戴的棉手套因為手心太熱,實在戴不住了,而不戴手套不一會兒手背面要被凍傷的;女友頭上包裹著的圍巾與汗水和融化的冰雪全都攪合在一起、濕透了……
我們咬緊牙,將一爬犁柴禾慢慢地向松江鎮拖去,途中遇有上坎時,我倆一遍又一遍呼喚著,一次又一次鼓足勁將爬犁一點一點往前移動。待松江鎮上的居民家中掌燈時,我倆終于把這一爬犁柴禾拉進了老伊家的院子里。這艱難的二十多里路程,我們用去了七個多小時啊!
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老伊一家人見到我們用爬犁拉來的柴禾時,那份驚訝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