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躍：睿者，提煉人生

在馬躍眼中，

生活到了一定階段，

務虛當為必然，

而建立在道德、美學和思想體系構建的

思考和修正中回歸務實，

才是務虛意義的真實呈現。

他相信

文化與美學素養

是通往高貴并且優雅人生的陽關大道，

而幸福的人生一定是自由的人生。

在馬躍看來，這一代人的財富積累速度過快，使得許多擁有巨額財富的人們與其表現出的素養處于一種失衡的狀態。這或許是時代快速變革的必然，那些風口浪尖上的商業人，踏浪弄潮的佼佼者，他們每分鐘伸出手，就能抓回不菲的財富，于是他們沒有間隙去思考和衡量自己為什么要不停地伸出手，何時應該停下來。

所謂素養，馬躍認為它就是怎么活著、以什么樣的方式活著的本質特征。當人們對生活方式展開思考，也就是在思考如何提升個人素養。畢竟，財富的最終價值集中體現在提升個人生活品質和人類群體生活品質上。

務虛，不枉生命

在馬躍的生活里，有時會遇到這樣的場景。一群人坐著聊天，暢聊思想、宗教、哲學、藝術，突然某個人會打斷大家的談話，說道：“咱一整晚都在務虛，能不能務務實啊？”“在他們眼中，什么是務實呢？就是搭個線，尋覓個商機，掙點錢?！瘪R躍苦笑道。

馬躍認為在一般大眾認知里，所謂“務實”就是和財富有關的事情，任何與斂財無關的事都被當成務虛。所以天底下的職業、人格越來越往某一點集中，那就是商人和逐利思維，許多教授越來越像商人，一些醫生也像商人，一些律師也像商人，一些藝術家也像商人……這種現象對于創造社會財富或許有一定積極作用，但對于如何讓每個個體更好地享受活著的狀態，并無裨益?！霸谶m當的階段，每個人必然要進入所謂的務虛階段，只有這樣，生命才會有質量，人才不枉來世一生?！瘪R躍認為。

20世紀90年代，馬躍就是中國自動化領域的翹楚和領軍人物，一直到10多年前，他仍奔波在商場上。但2003年卻成為馬躍生活的一個拐點?！胺堑洹敝?，有一天他打電話告知旗下各個公司的負責人：“我不再去辦公室了?！?/p>

當朋友問他為什么會做這樣的決定？馬躍解釋道：“我忽然意識到我的生命成本太高，我不能再拿它去換錢了?！痹谀侵?，他的生活大都是由秘書安排的，每天按鐘頭算時間，很長一段時間自我感覺都十分好?？伞胺堑洹睍r期馬躍靜下來思考了很多，回望過去的生活，忽然有點醍醐灌頂的頓悟，他發現許多東西是無聊的。

“突然有一天，我有了一個很大的覺醒，原來所有的人都一樣，生命是有終結的。生命的終結大致是可以預估的，做一個假設就可以圍繞這個終結的時間展開若干方面的計算和思考。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人為財死這件事太不值得了?！?/p>

對很多人而言，財富這件“務實”的事分量太重，所以他們活得并不開心。馬躍舉了個例子：“有朋友欠我錢很久不還，也許他確實周轉不靈，也許他壓根就沒想再還，我如果為這事發愁，可能就久久卡在心里過不去。當然，我不會告訴這樣的朋友我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自己真實的想法就是權當這筆錢丟了，讓自己釋懷。1993年創業伊始我就丟過30多萬都挺過來了，現在生活這么好了，錢就更沒那么重要了。這當然不是阿Q，這是讓自己能夠釋懷的有效方法?！痹谥匦滤伎己透形蛏钆c生命的價值之后，馬躍開始了這十幾年不變的“務虛”生活，從那時起，他花了大量的時間去思考人生，去享受生活。

感性地享受生活

所謂生活方式，唯一的標準就是幸福和快樂?！拔也粩嗟貑栕约?，什么是幸福？當一個人能確定用什么樣的狀態生活是幸福的時候，就可以開始感性地去享受生活了?！瘪R躍說道。

就普世價值而言，什么是幸福呢？馬躍認為幸福的潛臺詞是人身自由，這也是人所追求的最大理想。這種自由的愉悅感，在非自由主義狀態之下的人是很難體會到的，因為他們還無法接觸、到達這個境界?！皼]有人身自由，說走就走的旅行是天方夜譚。”馬躍對這句流行網絡語一直都是抱著調侃的心態。

在馬躍看來，人身自由的生活狀態是人類生活的終極目標。他描述了一個狀態：“在財務自由的基礎上，對生活做出理性判斷之后，感性而充滿激情地享受生活?！瘪R躍正是對生活有了這樣的認知以后，才果斷地脫離了過去的商場，開始了或有意或無意，或有計劃或隨意地滿足自己好奇和實現夢想的狀態，這使得他的精神面貌也發生了極大變化。“我不會為太多人們所在意的事去困擾自己，我會給自己找臺階，跟生命比，跟自由比，很多事都變得不重要了?！?/p>

然而，即使在充分自由的狀態下，有些東西依然是不能被打破的，一是公眾認知的道德底線，一是個人成長過程中構建的行為準則。馬躍認為當一個人真正去體驗自由生活時，最終的結果并不會是沉迷于欲望，相反地，他服務和回饋社會的意識將會覺醒。馬躍起初領悟的人身自由酷似小乘佛教所推崇的修身自利，以自己的愉悅度為最大。但慢慢他發現，人身自由的狀態會讓人自然而然地考慮到社會責任，因為這是個人幸福指數中的指標之一，當你行走到人生的這一階段，就會發現不論是為自己的幸福還是為了人類群體的幸福，社會責任都是必不可少的。“缺了這部分會覺得空落落的?！彼f道。

解決三問

許多人認為人身自由是形體的、物質的東西?？墒聦嵣?，人的自由同樣需要精神世界的基礎。馬躍認為，人類的精神世界面臨三大問題，一個是道德，一個是思想體系，一個是美學。道德是對人類社會體系的約束，是一種行為準則，所有人都生活在這個框架里才能創造相對穩定的環境。就像加繆的小說《局外人》所表達的，任何僭越道德的“局外人”，都是無法見容于人類世界的。

而思想可以供我們解決自身面臨的各種問題，最終進行自我建設、公眾建設和社會建設。有了思想和獨立完整的思想體系，一個人才能有別于其他任何人，任何生物。

美學對于生活的價值，它決定了我們從生活中獲得快樂的多少?？鞓芳扔袕V度，又有深度，而真正令人動容的是快樂的深度。窮日子可能大家過得都一樣，但富日子卻可能迥異，有的富人過著貴日子，有的富人則過著雅日子，二者之間有著極大的區別。相比之下，貴而雅的日子較之于浮華的金碧輝煌，所給人的幸福與快樂要多得多。這里所說的雅，就是美學修養，它只能靠自身的培養和修煉去積累。

“當我們對世界上現存的藝術門類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我們開始對自己的藝術鑒賞能力有了逐漸的提升以后，快樂和幸福指數必然會大大提高。”馬躍說道。

不做一個看倉庫的

關于美學素養與幸福指數的關系，馬躍舉了一個例子。

“當人們進入一個空間，很多畫映入眼簾，但人們基于個人的喜好，往往會沖著某一兩幅畫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被吸引抑或是被震撼。”這就像黑暗中一聲槍響帶給內心的震蕩與共鳴，是藝術給予人類最直觀的感染力。不過，這種共鳴給你內心帶來的美學享受就像那聲槍響，只是短暫的波動。

“簡單而孤立地透過感官獲得對藝術品的評判，是審美主體與客體直接的心物感應，是藝術鑒賞的皮毛。以藝術修養，包括對一般藝術理論和藝術史的了解，也包括對各個藝術門類和體裁的藝術特征，美學特征和藝術語言的熟悉和了解，對藝術品的評判，則體現了藝術鑒賞的專業度。而以藝術修養和文化修養相結合所展開的藝術評判，是物我交融的心理反應過程，是藝術鑒賞家能力的體現。藝術鑒賞家以其自身的綜合素養，通過對創作者的情感和意識的理解，特別是深刻理解創作者用某種藝術形式表達出其自身的體驗或者綜合公眾的體驗所傳達的那樣一種情感和意識之后所做出的評判，才是藝術鑒賞的精準呈現?！?/p>

透過一件藝術品，我們或許是穿越時空與創作者進行交流，而藝術品中所透視的是人類歷史上某個時間斷面的美學視窗，它展現的是一種跨越時空的美學流體。所謂“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當我們透過藝術品能夠看到整個世界時，那將會感受到莫大的快樂與幸福。這才是藝術鑒賞的真諦。

在馬躍看來，更多的百姓只能做到第一層，受過藝術專業訓練的人能做到第二層。但是不經過大量的實踐，大量的美學素養的培育，很難做到第三層面。他所倡導的人身自由的生活方式，其實是建立在極高的美學素養之上。一個人去了解人類的文化、文明，去探索藝術的美感，最終才能在社會生活中獲得自己在美學層面的幸福。

“做收藏家也許沒那么難，但一個收藏家能同時成為一個好的藝術鑒賞家，才是真正了不起。我過去經常談到，收藏家承擔的使命之一是要做一個研究家，研究家就是靠自身的文化素養藝術素養和對整個人類歷史的了解，發掘發現每一件器物背后承載的文化積淀和文化承載，挖掘藏品背后的故事，用批判的眼光和分享的眼光，留給世人?！?/p>

馬躍認為，將藏品斂來放在一起，就像是倉庫保管員，收藏家不要做一個看倉庫的，而要做一個文化的傳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