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天過去,仍一無所獲。在等待的過程中,有4名中國家屬因年邁加受到刺激過世,記錄例會內容的家屬已用完了兩個A4大小的筆記本。每隔幾分鐘,就有飛機從空港上方呼嘯而過,蓋過站在屋外的家屬的談話聲和哭泣聲
“目前兩個船只總共完成的搜尋區域是2955平方公里,毫無發現。”馬來西亞民航局代表黃泉隆例行告知MH370航班乘客家屬最新的搜尋進展。
底下是習慣性安靜,穿插著個別家屬嘀咕,“每次都這么個說法”。
這是2014年10月31日馬來西業政府和馬來西業航空公司(以下簡稱“馬方”)與乘客家屬的一次例會,地點在北京順義區空港物流基地的一處辦公樓(以下簡稱為“空港”)。
290天過去,仍一無所獲。在等待的過程中,有4名中國家屬因年邁加受到刺激過世,記錄例會內容的家屬已用完了兩個A4大小的筆記本。
每隔幾分鐘,就有飛機從空港上方呼嘯而過,蓋過站在屋外的家屬的談話聲和哭泣聲。
2014年5月2日,馬航宣布關閉在北京的家屬服務中心,MH370失聯事件漸漸淡出公眾視野。
馬方和中國政府租下在空港一棟三層小樓。周一到周五,每天下午1時30分,家屬聚集在二樓的一個小會議室和中國外交部派出的一名參贊以及一名中國律師見面。這邊結束后,又下一樓到另一個房間參加由馬來西亞政府和馬航共同主持的會議。
這就像日常工作一樣。
來自安徽毫州的59歲的張先生和59歲的高女上兩夫婦,早晨8點左有從位于北京通州的出租屋里出發,換5條地鐵線,坐33站到達順義的南法信站,走上半小時,到達空港。單趟的“通勤”時間是3個小時,全趕在了高峰時間。
家住北京東城區的姜輝要是過去,會順帶捎上從天津過來的徐京紅和住在北京朝陽區的戴淑琴,有時還有其他家屬。戴淑琴會帶上自己做的面食,給大家作為午餐。
偶爾戴淑琴一個人去的時候,家住北京順義區的張勇利會開著自己的電動三輪車去車站接她。為了能多接兒名家屬,張勇利買了一塊備用的電池。
來自內蒙古的李強(應受訪者要求化名)每隔10天左右會和姐姐李琴(應受訪者要求化名)、姐夫一起,搭乘9個小時過夜火車到北京西站,然后換乘地鐵2個小時拎著行李箱到達空港。他們會在北京住幾天,和其他家屬們聚一聚,相互安慰和鼓勵。
已經離異的孟女士從哈爾濱直接住進了獨女在北京的出租犀,每周一三五來空港等消息,二四六日則呆在出租屋里。“這就是我的工作”,她說。
奔波往返,他們得到的總是那一句話:“目前沒有新的進展”。
在浩淼的南印度洋的搜救,對大部分從來沒有出過國的家屬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
根據通報,目前船只已經對超過450萬平方公里的海域進行了搜索。截止到2014年10月31日,澳大利亞地球科學局對超過15萬平方公里的搜索區域進行了分析和繪圖,用于未來的搜索工作。
10月29日,乘客張曉蕾的父親接到馬航電話,對方告知在印尼西海岸發現疑似NH370飛機的漂浮物。他決定在10月31日向中國政府和馬方遞交白己的訴求——希望能去發現漂浮物的地方看一看。
不少家屬也收到了這樣的電話,都希望能去看一看。但這是一場誤會,來自澳大利亞聯合機構協調中心最新報告顯示,并沒有發現疑似漂浮物的信息。
馬航代表表示,很有可能是因為10月31日的搜救報告最后一段信息造成的誤解。這段信息只是提醒印尼西海岸的有關當局注意漂浮物。“他們打電話的人是根據英文翻譯給大家聽的,中文表達沒有我們中國人那么好。”馬航代表解釋說。
這是讓家屬們普遍對馬航生氣的原因之一。“什么事情都辦不了,什么事情都辦不好”,有家屬這樣抱怨。希望、失望的輪番交替,讓家屬們備受煎熬。
家委會代表姜輝感覺馬方在工作方式和態度上有了很大的變化,“現在不一樣了。(家屬支持中心)的職能只是‘記錄問題,整理問題,反饋問題和答復問題’,這也成了他們一切問題的擋箭牌。”
無法依靠馬航拿到更多信息的家屬們,決定尋求法律的幫助。
美國空難家屬聯盟的3名成員曾經在2014年4月中旬和家屬見面,勉勵他們團結起來給官方壓力,獲取更多信息。
盡管中國政府一開始就派出中國律帥團幫助家屬與馬航談判,但乘客家屬劉婉伊(應受訪者要求化名)對此不看好。在她看來,中國律師對打國際航空事故官司并沒有經驗。
在劉婉伊的牽頭下,幾個年輕的家屬對比了10多家國外律所,最后集體投票選出了三家。
位于美國佛羅里達州的律師事務所Podhurst Orseck的合伙人史蒂文·馬克思(Steven Marks)即是其一,史蒂文·馬克思曾經代理過1997年11月的新加坡勝安空難事件和2009年6月的法航空難事件。
姜輝遲遲沒有行動,他內心還很抗拒,“一旦簽約,家屬需要準備很多資料,包括照片、音頻、視頻等,這些都是我現在不愿意去觸碰的同憶”。
3月8日以后,姜輝把媽媽的照片全收了起來,“我現在不能看”。
徐京紅選擇和中國律師團簽約,她覺得沒有精力了。67歲的父親已是肝癌晚期,一直不去醫院,“他總說再等等”。
馬航曾經試圖向家屬發放5萬美金的先期賠償款,但被絕大多數家屬拒絕。
10月31日,馬來西亞乘客余運亨的兩名孩子通過母親入臬民事高庭,正式起訴馬航、民航局總監、移民局總監、馬來西業空軍首長和馬來西業政府。這是MH370航班失蹤以來,首次有乘客家屬提起訴訟。
11月4日后,史蒂文·馬克思不再接受新的委托,開始著手準備和馬航進行談判。
每個月的8日清晨MH370原本該抵達的時間,都會有乘客家屬來到出口處張望片刻。
馬方一再強調,希望家屬保重身體。但在李強看來,這空洞乏力,“如果孩子能夠回來,家里老人的病馬上就好了”。
但有人卻等不回來孩子了,曾經參加例會的家屬中,四位老人在漫長的等待中受刺激過大,離開了人世。
戴淑琴的女兒一度不計她再去空港,“她覺得我去了就生一肚子氣,對身體不好”。但是她還是去了,“他們獨生子女不知道我們這一輩對兄弟姐妹的感情”。她妹妹一家五口人都在飛機上。
10月31日,在去空港的路上,戴淑琴告訴駕車的姜輝,自己放下了妹妹送她的背包。這個背包從3月8日之后,戴淑琴作為和妹妹的維系一直帶在身邊。
3月8日后,程利平就沒有工作。“我會用一年的時間來專心找老公,等到明年,我必須開始工作了,全家就指望我一個人了。”在飛機的呼嘯聲中,她還是哭了,她覺得無法向對兩個年幼的兒子哭泣,對她來說能到空港來和家屬見面成了一個慰藉。“和朋友也沒有聯系了,他們看著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和我安慰。”程說。
才40歲出頭的姜輝發現自己兩鬢已經發白。有一天他發現一個微信朋友群許久沒人講話,一問才知道,朋友們怕刺激他,單獨又開了一個群。
當姜輝的車開到空港時,戴淑琴沒等車停穩就著急下車,“等親人回來了,我們這群人也不能散,也是一家人”。(資料來源:網易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