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居所（外二首）

邱閎

龍的居所（外二首）

邱閎

中國的龍，本沒有固定居所，

他攬天地以居，入萬象而眠。

如果一定要分局域，那么，中國的龍

就住在中國吧。

龍行于高天，

或翻云覆雨，或駕彩虹斂長風，

與雷電為伍，與霜雪結伴，

龍行于江海，

或翻江倒海，誅不義于浩劫之前，

或祥瑞升騰，澤被水上蕓蕓眾生。

龍行于大地，

或翻山越嶺，川壑林野大漠戈壁，

都是他施展真氣法術的舞臺。

龍還可以在小小的溪流中俯伏，

在泉眼里取得他的甘醴，

他化身一注瀑布，從山澗縱躍下來，

如同孩子們從滑滑梯里得到的快樂。

他在純凈的潭水里洗浴，水波

就是他在陽光里閃亮的鱗片。

龍不僅僅有偉岸龐大的身軀，

他又是無形無影的幻象，

他可以植入各種妙不可言的夢想，

可以安耽于靜心和自在的靈魂，

在你孤單無力的時候給你能量，

在你憤怒憂懼的時候給你方向。

有多少個你，就有多少條龍，

有多少個靈魂，就居住著多少條龍，

你就是你自己的龍，

你駕馭著自己，就像龍駕馭著你

抑或是你，駕馭著龍。

每遇春天醒來

龍常常是沉默的，龍也是要休眠的。

龍是農歷的龍。他的休眠往往是

一整個冬季。是季節催眠了他。

二月二，小鳥啼叫，寒氣被春氣逼退。

水從高山頂上嘩嘩地奔騰下來。

草色青蔥，擦拭低垂的閑云。

龍在晨霧中緩緩醒來，

借一早的山風，吹開冬寒和霧霾的被子，

吹開那些遮蔽了望向天空視線的障礙。

二月二，龍抬起頭，

但他并不驚擾你，他以他

神秘獨特的方式揚起頭來。

在你虔誠尋覓時，他一定看見你。

龍濯洗的幽潭，水色澄明，甘甜清洌，

一條柔軟的白練蜿蜒下來，

或往東，或往西。

你可以掬起一捧啜飲，

可當做瓊漿，也可當做龍涎。

陽光注入山的軀體，

空氣隨著水的流動吐納，

花朵和草木在自在世界無聲吟頌，

他們看到春的舞蹈起自遠方，起自地心深處，

無邊無際的生命律動

起自龍觀天下云集蒼茫的剎那。

二月二，力量在無邊的疆域勃發，

滲透時光，接通過去和未來。

龍抬頭，會不會飛走？

這不重要。我相信，

即使他神游天下，去造福更多桑梓，

此地的山水依然有龍的靈氣和神韻，

因為這是

龍的故里，龍的花房。

五龍呈祥

在他們眼里，龍是色彩斑斕的虹，

在他們心里，龍是可愛可敬的吉祥物，

黑的龍青的龍白的龍紅的龍黃的龍，

各個附麗著人們對生命的解讀，

附麗著善和愛，附麗著勇氣和堅持，

翻飛騰挪，游弋嬉戲。

你看不見龍，你就屏住呼吸，閉緊雙眼，

屬于你的龍，就會穿過云層

和開滿鮮花的山坡，

穿過浩闊無極的時空，呼嘯而來，

但睜開眼，你看見的，只是擎在村民

或舞龍者手上充滿喜感的布龍。

他們像崇奉信仰一樣、崇奉祖先一樣、

崇奉歷史一樣、崇奉未來一樣、

崇奉強大的力量、崇奉歡樂和贊美一樣

把手中的布龍舞動起來。

這一刻，人與龍是一體的，

人是龍的腳、龍的鱗片、龍的經脈，

龍是人的向往人的亢奮人的激情。

此時的人們，不管年老年少，

似乎看見潤雨紛飛和陽光普照，

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似乎看見四季輪回，看見好日子

從陰郁的生活里跳躍出來，

好運乘著祥云降臨，

賜給每一位愛他的敬他的人。

把樸素的理想和愿望擎在手上，

幾百年如此，幾千年如此。

鑼鼓，祭品，花炮，高香，

用古老的民俗，表達對龍的敬意，

表達對未來的祈愿。

繼續歡舞吧，人們心中的

福龍祿龍壽龍喜龍財龍，

五龍呈祥，天佑城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