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問媽媽

孫道榮

兒子給鄉下的老母親打電話：“媽，您最近還好吧？”

“好，好。媽好著呢。”

“媽，天冷了，您的老寒腿有沒有發作？要不要給您買件保暖的衣服？”

“我的腿沒事，穿著棉褲呢，不冷。你的工資也不多，留著自己花吧，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媽，前段時間工作太忙，沒回去看您，要不這個月末，我抽個空，回家看看您。”

“你忙，別記掛著我，我很好。沒空就別回來了，路這么遠，來回折騰多累啊！”

“媽，那我不和您多說了，有空我再給您打電話。”

“好，自己要多保重啊。”

電話掛了。兒子放下電話，長吁了一口氣，知道家里一切都好，自己就放心了。可他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頭，母親還握著話筒，茫然地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遲遲舍不得放下。這是兒子幾個月來，打回來的唯一一個電話。他終于想起打個電話回家了，老母親的眼眶里盈滿了淚水。

這是我們生活中經常見到的一幕，這個“兒子”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他。 我的老母親，也一個人孤單地生活在老家，平時，我們只能通過電話聯系。每次打電話回家，從母親那兒得到的消息都是，她的身體很好，一切都很好。如果我問她需要什么，那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什么都有，什么都不需要”，總之，一句話，她很好，讓我放心。 有一次，我出差到桂林，朋友向我推薦了當地產的一種噴劑，說是對老人特別好。我立即給母親打電話，問她要不要。母親聽說一瓶要一百多元，堅決地說不要。等我掛斷電話，一旁的朋友詫異地看著我說：“你怎么能問老人家要不要呢？他們舍不得你花錢，當然會說不要啊。”

朋友的話，如醍醐灌頂。想一想，情形還真是這樣，每次，不論我說要買什么送給她，都會被她拒絕，理由永遠是她什么都不缺，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嗎？ 考慮到母親年紀大了，一個人出門，我總是不放心，便想給她買個手機，這樣，隨時能聯絡上。老母親卻死活不同意，說自己一個老太婆，要那東西干什么。再說了，也不會用。母親雖然不要，但我還是堅持給她買了一部。送給母親的時候，還被她嘮嘮叨叨怪罪了半天。可后來聽妹妹說，母親將那部手機像寶貝一樣整天帶在身上，還經常拿出來跟老伙伴們“炫耀”說這是兒子送的。聽了妹妹的話，我的鼻子酸酸的。母親很少用手機打電話，嫌話費貴，但手機還是起了大作用。有一次，她一個人走迷了路，就是用手機打電話給我，我趕緊讓老家的朋友趕過去，找到她。有些時候，有些東西，其實不是老人不需要，而是父母為了減輕子女的負擔，才一次次拒絕我們的孝心。

如果你問父母：“生活費夠用嗎？”回答一定是：“夠。”而他們很可能為了省下幾元車錢，徒步從集市走回家。

如果你問父母：“身體好嗎？”回答一定是：“好呢。”而他們很可能因為腰酸背痛，深更半夜斜倚在床頭呻吟。

如果你問父母：“要不要回來探望你們？”回答一定是：“你們工作忙，不用回來了，我們都很好。”而他們很可能經常頂著寒風，站在村頭的橋前，眺望遠方……

這就是我們的父母，為了讓我們安心地工作，好好地生活，他們寧愿遺忘自己，也讓我們遺忘。他們將對子女的愛和思念，都深埋在了心底。

因此，不要問老父親，也不要問老母親，他們需要什么。如果天冷了，你想給媽媽買一件保暖的衣服，就趕緊買好送回家；如果你想念他們了，不要問，不要等，立即買張車票，回家。

（摘自吾喜雜志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