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逗號

余雷

初二上學期，我們班換了一位語文老師，姓周。他第一次走上我們班的講臺時，就不小心把一盒粉筆碰到了地上。他忙彎下腰，一根根撿著。這時，隔壁教室傳來一陣歌聲“半個月亮爬上來……”幾乎是和著歌曲的節拍，我們看到他半禿的頭從講臺后面慢慢浮了上來。從這一節課起，我們都叫他“半個月亮”。

上完第一周課，我們就對他失去了信心。他的課講得非常一般，絕對的“填鴨式”。所以，我們聯名上書，讓學校把“半個月亮”換走，但這似乎沒起到什么效果。

第二天的語文課，“半個月亮”照例抱著公文包沖進教室。這節課他唱了一會兒獨角戲，然后問大家有什么問題。話音剛落，許蕭就舉起手，“半個月亮”示意他可以提問。

“比喻通常是用一個容易明白的事物來說明另一個不容易明白的事物。剛才那個句子，您說是用兇神惡煞和妖魔鬼怪比喻烏云。兇神惡煞和妖魔鬼怪不是讓人容易明白的事物，這個句子是不是不能算作比喻句？”

“半個月亮”想了想說：“在文學作品中加入適當的想象是允許的，先坐下，這個問題以后再討論。”沒等許蕭坐下，又陸續有幾個同學站起來發表自己的意見。“半個月亮”始終控制不了局面，一臉無奈。

從這一節課起，每次上語文課，大家都有備而來，常為一個問題爭得面紅耳赤，而“半個月亮”常常被晾在一邊。

期中考試前兩天的語文課，“半個月亮”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紙，一張張貼到教室后面的學習欄里，我們一看，全是平時上課爭論過的問題。答案整整貼了一大版。這么多資料絕非短時間能整理出來的。課上，“半個月亮”說：“我知道我的課你們不愛聽，但課還是要上，現在請大家打開課本。”……

據可靠消息，期中考試我們班的語文成績在全年級名列前茅。上課鈴響了，“半個月亮”夾著一沓考卷沖進教室：“這次考試，你們班考了全年級第一，但在填標點符號的那道大題中竟沒一個人全對……”接下來，他將全班在這次考試中哪道題有幾個人出錯、出錯原因等進行了統計和分析。

“許蕭，特別是你。逗號看起來不起眼，可是，沒有它是不行的。”說到這兒，下課鈴響了。“半個月亮”看著大家說：“這是我們的最后一節課了，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合作，再見。”

后來，我們再也沒見過他，但在以后幾次寫人物的作文中，很多人寫的都是“半個月亮”。許蕭寫的一篇文章還登在了一本雜志上，題目是《永遠的逗號》。他的結尾是這樣寫的：周老師很想為自己的教學生涯畫上一個漂亮的句號，但由于我們的頑皮，他只完成了一個逗號，而他為這一個逗號所付出的，或許比寫一個句號還要多……

星星點燈摘自樂讀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