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 彥 陳玉潔 周曉燕 張 雪 圖|鄭 亮
三解21世紀“海絲”之路
文|董 彥 陳玉潔 周曉燕 張 雪 圖|鄭 亮

中宣部部長劉奇葆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國際研討會的高峰論壇上發表主旨演講
中國為何在此時提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海絲”建設對中國有益的同時,對其他各國的利益何在?
“閩在海中”,《山海經》中的這句記載似乎注定了福建與海洋的不解之緣。
2015年2月12日,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宣部部長劉奇葆在福建泉州舉行的以“打造命運共同體攜手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為主題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國際研討會的高峰論壇上,闡述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內涵時指出,“一帶一路”是知古鑒今面向未來的合作倡議,相融相近相輔相成,洋溢著創新進取的時代精神,為沿線各國共謀發展共同繁榮創造了重大契機。
“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一端連著歷史,一端指向未來;一端連著中國,一端通往世界。”2月11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蔣建國在國際研討會開幕式致辭中這樣描繪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
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美國、俄羅斯、歐洲、日本、印度等國不同版本的“絲綢之路計劃”不斷被提出。如美國的“新絲綢之路”戰略、俄羅斯的“歐亞聯盟”、歐洲的“南部能源走廊”、日本的“絲綢之路外交”、韓國的“絲綢之路快速鐵路”構想等。但與其他各國的“競爭導向一體化”模式不同,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更注重依靠區域各國自身的特點和發展特征,以“合作共建”為模式推動實施。因此,習近平主席在多個國際場合論述“一帶一路”倡議后,得到了沿線各國領導人和社會精英的積極響應。但出于對本國利益的考量,國內外輿論中也存有一些對“一帶一路”戰略的疑慮。
中國為何在此時提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海絲”建設對中國有益的同時,對其他各國的利益何在?這樣宏大的發展戰略除了政府推動,如何看待作為市場主體的企業在其中應發揮的作用?這些問題相對集中地反映了當前國際國內輿論對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疑慮。對此,中國外文局前方報道組的記者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國際研討會上專訪了多位國內外官員、學者以及企業管理者,以期為讀者呈現出各方對“海絲”建設的思考和建言。
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統計,20 1 4年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經濟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27.8%,是對世界經濟增長貢獻最大的國家。與此同時,中國仍然是發展中國家,國內尚存在諸多改革難題。放眼亞洲,雖然已成為世界經濟增長的引擎,但也面臨著區域一體化水平低、地區間發展不平衡、交通基礎設施不連通或者連而不通等問題。中國領導人為什么在此時提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并調配大量的財力和各方資源加以積極推進?
日本國際貿易投資研究所主任研究員江原規由認為,改革開放后中國實現了經濟騰飛。如今,中國希望通過“一帶一路”戰略把這一經濟發展成果與世界分享。他表示,鄧小平曾經提出“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再帶動大家共同富裕”的理論,也就是說中國通過改革實現了“先富”,現在中國愿意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共同分享中國發展經驗與成果,實現“共富”,共同繁榮。
“‘海絲’戰略的提出是中國全方位深化改革開放的需要”,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戰略研究所所長李向陽告訴記者,中國的改革開放經歷三個發展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改革開放初期至鄧小平“南方談話”;“南方談話”到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是第二個階段;而“入世”后的10年則是第三階段。中國過去30多年的對外開放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區,內陸地區并沒有更多地參與到對外開放中,如今中國需要新一輪全方位的對外開放。
新加坡國立大學博士生導師李明江同意這個觀點。他認為,中國的對外開放發展到現階段,需要一些“大手筆”去實現更深層次的、全面的對外開放,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正好符合這種高層次對外開放合作的需要。同時,“‘海絲’戰略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國周邊外交的一種需求。”李明江表示,過去20多年,中國的周邊關系基本保持了穩定,但如今出現了一些新挑戰,如美國的“重返亞太”戰略,日本和印度也開始加緊與中國周邊國家的交往。這些變化在一定程度上對中國存有一些挑戰。在領土問題上,中國與周邊國家也存在一些爭端,這使得周邊國家對中國的疑慮感增加了。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的實施,可以有助于淡化這些爭端,縮小分歧,使中國周邊國家更加關注交流與合作,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改善中國的周邊外交環境和國家形象。
針對有質疑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是新版“馬歇爾計劃”的聲音,美中圖書設計公司社長詹姆斯·派克表示:當今世界正由單極向多極化發展,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戰略與美國版的馬歇爾計劃有本質的區別。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沒有更多的政治訴求,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致力于打造一個開放、包容、多級的平臺,讓更多國家能參與進來。
李明江認為,中國的“一帶一路”與美國此前的“馬歇爾計劃”在運用本國的財力和資源去帶動別國的經濟發展方面,存在一些相似性,但本質的不同點在于當年的“馬歇爾計劃”是在冷戰大背景形成的,美國援助西歐一個重要的考量是對付蘇聯為首的東方陣營,意識形態意味比較濃。現在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沒有意識形態上全球戰略競爭方面的考慮。同時,“馬歇爾計劃”主要是美國單方面的援助,但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更多的是一種合作共建模式,需要其他沿線國家一道努力來共同攜手建設。
美中圖書設計公司社長詹姆斯·派克認為,沿線國家將會極大地受益于“海絲”這一倡議,“沿線國家歷史上存在著一些聯系,但在當今的國際秩序下經濟合作力度不夠。未來,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框架下,沿線國家可以加強經濟互動,加深文化理解和相互尊重。這會創造出極大的活力,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寶貴的機會,對全球經濟來說也是一個寶貴的機會。”
緬甸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所秘書長欽貌林告訴記者,緬甸海岸線很長,擁有許多天然深海港,現在緬甸需要的是良好的規劃與管理以及基礎設施建設。無論作為東盟成員國,還是中國鄰邦,緬甸都希望像中國這樣的大國來投資幫助發展公共基礎設施,加強區域互聯互通。
尼泊爾兆豐銀行主席瑪丹·庫馬爾·達哈爾表示,目前尼泊爾國內雖然有6000多條河流,但沒有直接入海口,因此尼泊爾需要中國的幫助,建造基礎設施,發展國內航運業。“同時,尼泊爾國內發電量不足,經常停電,但尼泊爾的水力發電潛力很大,希望在這方面能夠得到中國更多的投資和建設。我們希望中國是我們親近的鄰居、友好的鄰居。”

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國際研討會高峰論壇會場

中國外文局局長周明偉接受中國網記者采訪
老撾是一個內陸國家,沒有入海口,該國外交部外交學院院長永·占塔瑯西在接受采訪時急切地表示,“老撾希望由一個陸鎖國變為陸通國”。據他透露,目前老撾政府已經制定了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與其他國家的公路、鐵路聯通,“我們將建設421公里的高速公路,由老撾途經泰國通向中國。”
作為東盟十國的重要成員國,新加坡的商界對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充滿著期待。新加坡工商聯合總會主席、新加坡太平船務董事總經理張松聲向記者表示,“新加坡地處馬六甲海峽,被譽為‘東方的十字路口’,跟鄭和下西洋時期相比,新加坡在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中可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據他介紹,2015年恰逢中國和新加坡建交25周年、新加坡建國50周年,新加坡工商聯希望和中國有關方面合作,在新加坡舉辦一個大型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研討會,邀請其他東盟國家來參加,促進東盟各國對這一倡議的理解。
巴基斯坦《每日郵報》總編輯巴伯·馬克杜姆向記者表示,“一帶一路”的一個重要成果,同時也是它受到各國歡迎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嘗試整合各個國家的發展計劃,推動和諧發展、共贏發展。他希望中國能夠更好地利用全球化發展大趨勢,建立一個平臺,讓更多國家分享經濟發展成果。“‘一帶一路’戰略毫無疑問將促成廣泛全面的區域合作”,他對此表示樂觀。
中遠集團研究發展中心常務副主任白培軍表示,作為一家運輸企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對中遠集團有著深遠的影響。但他同時提醒,企業要適應“一帶一路”帶來的海外投資“新常態”,還需要一些準備和條件。
據悉,中遠集團在希臘收購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港口時,前期進展很順利。在中遠接手經營管理后,很快解決了碼頭經營狀況差、工人經常罷工的局面,當年就實現了盈利,并且利潤年年攀升。但當執政政府由右翼政黨更替為左翼政黨后,開始反對此前政府的一些決策,這導致中遠集團在后期的收購過程中出現了不小的障礙。白培軍表示,建設“海絲”,需要政府、企業、媒體多方一起來共同打造一個框架,合力克服在境外的投資政策障礙、經營環境障礙、文化價值障礙,還有一些貿易保護障礙,這些障礙是企業自身難以克服的。
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戰略研究所所長李向陽表示,在“一帶一路”實施過程中,首先面臨的難題就是處理好政府和企業的關系。企業是按照市場機制運行的,沒有義務去服務國家的戰略構想。如果企業沒有跟上有效參與,這一戰略就可能演變為一種對外援助項目,其發展是不可持續的。對此,他建議國家應該通過法制和金融手段,引導和激勵企業服務國家戰略。同時,在具體推進中還需要對國企、民企和外企具體加以區分。
與中國企業有著長期合作經驗的英國華譽傳媒有限公司總裁沙學文表示,中國的企業正在“一帶一路”建設中扮演著主要角色,但目前存在著一個較大的風險在于沒有行之有效的風險評估控制機制,特別是對要前往投資的對象國政治風險缺乏預估,這導致中國企業面對所在國政局發生變化后如何應對顯得辦法不多。
“中國的公司認為處理好與外國政府關系很重要,但事實上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沙學文認為,國外的政府更迭較為頻繁,中國企業應該注意與當地人民搞好關系。“相比于商業聯盟,中國企業應該學會建立社會聯盟,因為單單給錢投資、修公路鐵路、開設醫院學校還遠遠不夠,要與人民搞好關系需要良好的溝通與傳播能力,社會聯盟的建設可以彌補中國企業目前在這方面的短板。”他提醒說,菲律賓、印尼、緬甸等國的基本國情、社會情況各有不同,不可能都用一個框架來應對,中國企業需要針對不同國家的實際情況解決不同的投資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