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聚散，淪陷你眉間

◎張溪琳

人間聚散，淪陷你眉間

◎張溪琳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宋·歐陽修《生查子》

這首小詞清切婉麗，又平淡雋永，像是旅途中偶然邂逅的友人，向你暢談溫柔哀愁的往事，講著講著，你就成了故事中人，共享離合悲歡。

時光停在元宵節。華燈初上，寶炬生輝，堂堂月華下，明艷的花朵羞澀地在夜色里燃燒；霏霧中，如晝的燭火明目張膽地在心尖撩撥。

在嘈雜的人群中流連，回首望見如約而至的少年。月下青衫，飄飄欲仙。轉眸間的羞怯，動人的笑顏，仿佛前生的糾結。踏破鐵鞋，卻發現淪陷只在一雙眉間。

牽手沒入人海，燈火間相視的愛戀，時間變得華美安閑。世間有什么事，比得過與你所思的人相攜走過這盛事歡宴。一日的溫柔，足夠一輩子來紀念。所以對著月亮許下心愿，但求年年此時，人月兩圓。

青春的愛情是最珍貴的物件。佳人、少年，在如此朦朧的意境中相約。蒼老的歲月中，講述了一個關于青春的往事。年少的愛情本來懵懂，但隔了時空，經歷了時光的沉淀，這帶著月光的故事，便純凈深沉得讓人動容。

誰都有過年輕的愛情，那生命中最真實干凈的情感，是時間對成長最完美的紀念。青春年少的愛戀總是發生在一瞬間，轉瞬便訂下誓言。那些現在看來奢侈的朝朝暮暮、纏纏綿綿，是當時淪陷的世界。

年輕真好，說愛就愛，不必矜持，不必擔心未來會有什么災難。初戀，是生命醞釀的第一朵花，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卻羞澀得可愛，有著執著的堅持，因為有它，年輕的心智才能日漸豐滿、成熟。

可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如煙火用力地盛放，然后消失。一生中年輕的歲月，總是被無情的時間步步緊逼。仿佛彼此相遇的意義，只在交匯的光華瞬間。人生總在匆促的聚散間，無形的時光好似化作有形一般，明顯讓人觸摸到它迅急的流逝和永不逆轉。

歐陽修是看透了人間聚散，所以更珍惜相伴時的美好片段。所以相攜同游時的春天，人要如春風般從容，時間就好像不會那么匆匆地走開，能多記下些真心的流連。

只是“今年花開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造物的宏大，讓它沒有可能為誰圓滿。永不斷絕的宇宙鏈條中，人只是渺小的一環，誰又能抵擋住時光如潮水般涌來的種種不可預知的變遷？只是此恨綿綿。花期還沒有結束，而人已不在，剩下的綻放只是余情未了的悵惘。

此后的人生又會遭遇怎樣的聚散？誰又知道。只是當初相知的分分秒秒總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