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周楊曉小
(1四川美術學院 公共藝術學院,重慶 400053;2重慶科技學院,重慶 401331)
照明的核心意義在于光。從光的視角來看,人類賴以生存的地球存在兩個世界:白晝與黑夜。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看,人類的照明先后經過了原始照明,古代照明,近現代照明,后現代照明四個時期。分析不同時代照明的功能不難發現,除原始照明時期人類對照明的功能僅限于“可視”外,人類歷史上所有的照明都具有超越“可視”的多重功能。
“在人類漫長的發展歷史中,第一次成功的人工取火,是人類利用自然創造光亮的開始,它照亮了人類文明的歷程。”[1]這里所謂人工取火,就是“燧木取火”。它使人類從完全原始的自然狀開始與其他獸類出現了分野,開始了超越一般自然界物種的新進化。
原始社會的人類人工取火,主要是用火的熱度來改變食物的性質——由生食轉變為熟食,通過火的光熱取暖驅寒,利用火光來獲取安全——以篝火、火把來驅逐野獸,因此是不帶有精神文化意義的。但進入古代文明社會后(這里的古代文明社會,指的是大多數專家認為的人類有了文字之后的社會),人類對光的利用,就不僅僅只在改變自然環境的一般生活上,同時還通過利用光(包括自然光和人造光)來營造一種環境,使這種環境服務于精神文化生活的需要。因此,自人類社會進入文明史開始,人類就出現了利用光來實現某種文化目的的現象。無論東方還是西方都是如此。
在中國歷史文化中,人們可以發現許多有關照明的文化的典故、詞語和文物。例如,在古代中國有“篝火狐鳴”的歷史故事,陳勝、吳廣借助篝火忽明忽暗,跳動閃爍的特點來營建出一種神秘的色彩,再配以“大楚興”“陳勝王”之狐鳴,使誤了軍期的農民感受到造反是“天意”,消除了思想上的對暴秦嚴刑峻法的畏懼,從而實現了揭竿而起、推翻暴秦起義目的。鬧元宵也是古代中國文化生活的重要部分,元宵花燈是一種具有中國文化色彩的照明,其火樹銀花、燈火闌珊不只是光與彩,同時還是蘊含著豐富喻意的或象征意義的古代中國文化。如“元宵姑娘”、“破鏡重圓”、“皮影相思”、“雙喜臨門”等都是古代中國元宵花燈典故。作為一種古代中國的文化照明,元宵燈會的盛況還可以從古代的文學作品中獲得實感,如“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隋·隋煬帝《元夕于通衢建燈夜升南樓》),“接漢疑星落,依樓似月懸”(唐·盧照鄰《十五夜觀燈》),“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唐·蘇味道《正月十五夜》),“月色燈山滿帝都,香車寶蓋隘通衢”(唐·李商隱《觀燈樂行》),“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壺光轉,一夜魚龍舞。……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宋·辛棄疾《青玉案 元夕》)。古詩中對元宵花燈的描繪形象地再現了古代中國元宵照明的盛景,充分表明花燈是古代中國文化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研究古代中國建筑不能忽視采光與照明。標準的四合院方位是座北朝南的,之所以如此,是可以既獲得良好的采光,又能遮擋呼嘯的北風。古代中國的青樓妓院,照明之燈是紅燈;宮殿里照明用的卻是宮燈。同有照明功能,但映照出的景觀是兩種不同的氛圍:前者是燈紅酒綠、光怪陸離、情欲亢奮的世俗浮華;后者顯示出的則是雍容華貴、充滿宮廷色彩和帝王氣派的奢華。
古代西方文化中,利用光影營建文化氛圍也與古代中國相類似。以中世紀的歐洲為例,城堡、街道、教堂、宮殿以及廣場等公共場所,都有照明。其照明物質主要是蠟燭、松脂和動物油。以蠟為例,同樣是照明,平民使用石蠟,教堂、皇宮與貴族使用蜂蠟[2]。同樣是燭燈照明,平民的照明燭燈僅一支或兩三支,而教堂與宮庭里的照明燭燈卻是數以十計或百計的藝術組團式燭燈。這種照明物質的不同與燈組的差異,反映的恰恰是古代歐洲社會是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因為蜂蠟燃燒雖貴但與石蠟、松脂及動物油相比產生的煙霧小;而藝術的成組燭燈與單一燭燈的區別,反映是宮庭與教堂超越一般的高貴。
充分利用自然光線來營造特殊的景觀環境,以實現宗教文化的所需要的氛圍是古代歐洲建筑的一大特點。神廟、教堂是古代西方最主要的建筑,特別重視采光與朝向。考察歐洲著名的神廟與教堂,無論巴黎圣母院還是科隆大教堂(見圖1),無論圣彼德大教堂還是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它們的方向都是座東面西。這樣設計的目的在于遵循“神廟和安坐在正殿里的神像都要朝著西天的方向。這樣,可使接近祭壇獻納供物進上犧牲的人們向著東方天空方向參拜廟里的神像。這樣做后,誠心許愿的人們便可以參拜神像和東方天空,而且神像本身也從東方顯像,注視著捧手祈禱和進獻犧牲的人群”[3]。如果身臨其境在太陽升起晨曦時間參拜教堂,人們會發現太陽光會透過教堂彩色玻璃,映照投射出五彩繽紛、神圣而帶光環的光芒,在管風琴的音響與唱詩班的歌頌中,善男信女們仿佛升騰到了天堂。

圖1 科隆大教堂窗戶上的圣經故事畫,通過陽光透射,光線格外璀燦。
近代以來,隨著城市規模的發展,科學技術的興起,照明也越來越得到了更大的發展。電光源產生后,人們獲得了有史以來最優質的人工光源。隨著現代照明技術的不斷進步,人工光源在照明設計中的優勢開始逐步顯現。總體而言,與古代相比,現代照明超越了孤立、單調的狀態,形成了從內空間到外空間、片形空間到帶形空間以及整個城市空間的照明系統。如果將這一系統做一個細分,筆者認為近現代以來的照明系統大致可分為兩類八種。兩類即指室內照明和室外照明;八種,即指大型室內照明(體育運動館場、大型會議堂館等)、家庭照明、辦公照明、商業照明(內);室外照明主要有道路照明、建筑照明(含商業照明[外])、園林照明、廣場照明、城市景觀照明等。其中,在現代社會產生廣泛影響、可以作為現代社會照明表徵的主要有城市道路照明、大型建筑照明、城市景觀照明等。
(1)城市道路照明。古代的道路照明主要是來自街道兩側房屋建筑的照明而未有專門的路燈系統。資料記載,英國是在15世紀初開始在城市道路上開始人工照明的。“1417年,為了讓倫敦冬日漆黑的夜晚明亮起來,倫敦市長亨利·巴頓發布命令,要求在室外懸掛燈具照明。”而最早的城市道路路燈出現在歐洲大陸的法國。16世紀初,巴黎市政部門要求居民住宅臨街的窗戶外必須安裝照明燈具。被稱作太陽王的法國路易十四于1667年正式頒布了城市道路照明法令。巴黎城市道路路燈呈現規模化。中國最早的路燈出現在1843年的上海①。進入20世紀后,城市道路照明在世界得到了普遍的推行,并作為現城市現代化的要求,實現了城市道路照明的標準化。就中國而言,直到1989年,我國城市照明主要以道路照明為主。城市道路照明系統的形成,使城市的帶形空間亮麗起來,使城市呈現出網帶光明,為城市夜景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2)大型建筑照明。大型建筑的照明包括城市地標性建筑,城市廣場,歷史建筑,紀念性建筑,重大市政基礎設施(如,電視塔、橋梁、港口、車站等)。建筑的照明設計始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但真正讓建筑照明設計產生影響的是20世紀30年代。1930年,美國建筑師雷蒙德·胡德(Raymond Mathewson Hood)提出了 “Architecture of the Night”(夜幕下的建筑)理念,特別強調建筑在夜間的面貌應該成為建筑初步設計過程中的內在因素之一,而不是計劃外的添加物[4]。這一照明理念在后來的城市照明中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大型建筑的照明實施,豐富了城市夜景空間景觀,不僅有路網的帶形空間空靈剔透,而且有景觀視覺的中心視點的輝煌璀燦。今天,任何一個稍具影響的城市,都會對地標式建筑與本地重要建筑(包括歷史建筑、重要商業建筑等)照明進行精心打造設計,以期成為其城市名片。
(3)城市景觀照明。從廣義的城市景觀照明來講,道路照明、建筑照明都可算是城市景觀照明。但真正意義上的城市景觀照明不僅僅只考慮城市路、橋、港、站、地標建筑的照明,更重要的是,這種城市景觀照明必須從整體上考慮城市照明形成后的整體景觀,并通過這種城市夜景觀來展示城市形象,傳達城市個性與歷史文化。因此,現代城市景觀照明必須強調城市特征,凸顯城市形象。而要達到這個效果,就必須科學規劃。這種科學規劃,對城市的道路、橋梁、港口、車站、地標建筑等照明都有相關的要求,使這些照明符合城市景觀照明的整體形象。
有人認為,城市照明可分為幾個發展時期。18世紀至20世紀初是城市照明形成雛形,“18世紀初到20世紀初,歐洲城市夜間戶外純功能性的照明逐漸普及,以解決機動車的視覺辨識”;“上世紀50年代,De Boer首先提出在道路照明中應增加對視覺舒適性的考慮,上世紀70年代,美國開始使用照明作為“建筑材料”直接表現空間”;“1980年,Caminada和Van Bommel最早提出了對居民、步行者需要進行系統研究,并強調人身安全和社會治安,主要是提出了街道照明應在一個安全距離上保證人面部的可辨識性”;“進入21世紀后,城市照明對市民情緒的影響,和生活的互動成為重點”我國的城市景觀照明則始于1989年上海外灘照明“在 1989—1999年間,中國的城市景觀照明進入了初始階段。”[5]
如果將城市比喻為人的身體,那么城市照明則可以看作是城市的服裝。正如服裝最初源于蔽風御寒一樣,照明本初的意義在于實現視覺生理的可視性。由于人的本質意義在于他的社會性而非動物的生理性(盡管人確實存在動物的生理性),因此服裝在御寒蔽風的基礎上,逐漸產生了掩體遮羞、美學藝術與顯示人們個性的多重功能,最終而形成了服裝藝術,服飾文化與服裝產業。照明也相同,最初是為了實現可視,但后來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照明也從簡單的可視功能發展出了照明景觀藝術、照明文化等多重功能。又由于藝術景觀與文化景觀本身具有宣傳功能與教育功能,所以照明的藝術與文化景觀當然也有宣傳與教育功能。
首先,照明的最基本功能是實現生理視覺上的可視性功能。這無疑是照明功能最根本和首要的意義。無論作為生物本能還是作為社會文化追求,人類都有一種趨光特性。由此而產生的對自然光源的采用與人工光源的發明創造都根源于這種本能。
第二,照明更具有藝術美學功能。這種藝術美學功能在古代反映在照明工具上(見圖2)。在現代,由于新技術的不斷推出,照明的藝術既反映在照明工具上(如霓虹燈形態的藝術性),又反映在光的形態、色彩上。

圖2 巴黎塞納河上的亞歷山大三世橋,照明的燈與橋中的徽標相類,既具照明效果,又是橋藝術環境的構成部分。
第三,照明同時具有文化功能。就廣義的文化而言,藝術是其內涵之一。而這里所說的照明景觀文化,是指的文化的核心部分,即,照明景觀所趨向的精神層面的價值文化。照明推崇的精神文化自古就存在。如,前面所提到的中世紀的歐洲,照明從材料到工具的不同體現出的是貴族與平民在這個社會中的價值與地位的不同;教堂的輝煌照明在于那是上帝居住的地方,體現出的是一種“神本”宗教文化價值。在現代,新的照明技術更是推動著照明的精神文化價值的彰顯,景觀背后反映著深刻的思想文化價值。華盛頓紀念碑夜景照明弘揚的是華盛精神(圖3),平壤主體思想塔表現與弘揚的是金日成所謂“主體思想”(圖4)。

圖3 華盛頓紀念碑夜景照明

圖4 平壤主體思想塔夜景
綠色照明興起于上世紀90年代。當前人們對綠色照明認識與實踐,大體上還停留在技和物質層面上。例如,中國照明學會編著的《綠色照明200問》就對綠色照明做了這樣的解釋“綠色照明是美國國家環保局于上個世紀90年代初提出的概念。完整的綠色照明內涵包含高效節能、環保、安全、舒適4項指標,不可或缺。高效節能意味著以消耗較少的電能獲得足夠的照明,從而明顯減少電廠大氣污染物的排放,達到環保的目的。安全、舒適指的是光照清晰、柔和及不產生紫外線、眩光等有害光照,不產生光污染。”[6]“所謂綠色照明,是指通過可行的照明設計,采用效率高、壽命長、安全和性能穩定的照明產品,改善提高人們的生活品質。”[7]
(1)傳統綠色照明的內涵分析。從上述人們對綠色照明的解讀來看,“綠色”大約包括兩層含義:一是生態性,在這里“綠色”是生態的代名詞,因為照明的高效、節能,具有降低耗電量,減少發電過程中的污染排放和減少化石類能源消耗的意義,所以是綠色的;二是安全性,在這里,“綠色”代表的是安全、穩定,就如同交通指示燈一樣,綠燈代表安全通行。
(2)生態文明視閾下的綠色照明。但是,當我們站在生態文明的角度來看待綠色照明的時候,綠色在這里的內涵會更為豐富。因為作為一種文明,它既包括物質的內容,同時也包括精神文化的內容。“生態文明是人類文明發展的一個新的階段,即工業文明之后的文明形態;生態文明是人類遵循人、自然、社會和諧發展這一客觀規律而取得的物質與精神成果的總和;生態文明是以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和諧共生、良性循環、全面發展、持續繁榮為基本宗旨的社會形態。”②因此,生態文明視閾下的綠色照明,當然不應僅僅局限在照明的物理光學這一方面,它理應包括這種照明的藝術特點與照明景觀背后反映的價值文化追求。工業文明時代之所以超越農業文明,在于它在經濟、政治、藝術、文化等多方面都有超越農業文明的內容。例如,就藝術而言,工業文明因新興科學技術的發展,在繼承農業文明藝術的基礎上,超越了農業文明繪畫藝術與戲曲藝術的局限性,創新出攝影藝術、電影藝術、電視藝術。就政治而言,為了適應工業社會的政治變革,在過去帝王政治或貴族民主政治的基礎上,產生了政黨與公民民主政治;就精神文化價值而言,也由過去宗教的“神本”精神文化轉向現代的“人本”精神文化。照明方面,工業文明與農業文明時期的照明一樣,同樣具有藝術功能與文化功能,但這種照明藝術與文化卻表現出了新的形式與內容,新的審美標準。
因此,站在生態文明的角度來分析綠色照明,就不能僅僅只考慮綠色照明節能、安全等物質層面的性質。還應借鑒古今中外通過照明弘揚藝術與文化的方法,在生態文明時代實現綠色照明在景觀藝術與文化上的全新超越。推動綠色照明本來應有的景觀藝術,景觀文化。換言之,在生態文明的大背景下,綠色照明不應僅只指能源的高效利用,新的照明工具(如LED照明燈)的推廣使用。在人們普遍忽視綠色照明興起的大背景——生態文明狀況下,還必須推動綠色照明景觀藝術生態審美,生態景觀文化。
(1)目前國內對綠色照明的研究。進入本世紀以來,我國的照明工程與藝術開始得到快速的發展。城市照明已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的以“亮起來”為目標,以泛光照明手法為主的工程式照明,發展到了美化城市形象階段。一些專家學者也開始從照明的技術關照發展到照明的藝術、照明的文化研究。其中不乏綠色照明研究。在中國知網上以“綠色照明、藝術 設計”等關鍵詞查詢,出現相關論文達245篇。有關照明的專業著述達數百種。但無論是論文還是專著,人們論述研究的主要是綠色照明的技術與藝術層面內容。而從生態視角來確立綠色照明設計的論文卻十分鮮見。能給人以深刻印象的有,劉沁、張乘風、劉啟能等人的《綠色照明的理論模型及其定量設計》(載《照明工程學報》2010年3期),該文以人的視覺舒適度為標準,建立了一套理論模型,為照明的亮度提供了科學的依據;孫文哲、韓國帥、李雯雯等人的《植物景觀照明設計的營造》一文(載《燈與照明》2014年第1期)從技術、藝術和植物學結合以綜合研究的視角,提出了如何提高植物景觀照明質量;陳秀雯、陳仲林的《城市道路照明規劃設計研究》一文(載《燈與照明》2005年第4期),則從道路照明角度提出了按城市道路級別和道路控制狀況確定照明水平,并對光源、燈具、照明方式、配電系統和監控系統作出相應規定,交將道路照明功率密度人為道路照明節能的評價指標。這些論文分別從人居生態環境角度,綠色照明技術與藝術角度以及城市社區生態環境角度提出了綠色照明的設計理論與路徑。至于專著方面,由鳳凰空間編著的《照明設計 建筑 景觀 藝術》收集了世界各國著名的照明景觀項優秀案例,精挑細選,反映了當今世界重要的照明景觀成果;美國建筑景觀設計師蓋里·斯蒂芬著的《建筑照明設計》列舉了包括教堂、辦公室、服務性場所等典型建筑類型的照明設計等多種典型案例并進行了分析,從中可發現世界照明景觀發展的大趨勢;陳新業 尚慧芳著的《展示照明設計》著重從藝術創作角度關注展示照明設計中光本身年具有的美學表現力,關注光在渲染空間氣氛、影響人的情緒方面所具有的重要價值;黃艷、吳愛莉、歐俊鋒、曾穎等編著的《環藝照明設計》提出了光文化,并側重從環境藝術角度研究了照明,但生態內容卻未涉及。
總的來說,目前的綠色照明設計研究,更多地趨向于物質層面的照明的技術與藝術層面的研究,是值得肯定的,但在生態文明大背景下,如何以生態文明、生態文化、生態美學為指導,推動綠色照明景觀藝術,以照明景照觀弘揚生態文化、生態美學,從而實現對工業文明時期的照明藝術的揚棄與超越還有待深入研究。
(2)以生態文化、生態美學推動綠色照明。當人們在不斷強化深化推進綠色照明和綠色照明景觀藝術時,事實上必須面對幾個重大的問題,即:綠色照明藝術與生態文化的關系問題;綠色照明景觀與生態文化的內在聯系問題;生態審美對綠色照明景觀設計的指導問題。第一問題要回答的是,綠色照明藝術與工業文明時期的照明藝術是否存在差異,如果說沒有,那么綠色照明藝術難道就等同于工業文明時期的照明藝術?如果有,那么這些差異在哪里?是什么?第二個問題要回答內容與形式的問題——是生態文化的內容如何反映在綠色照明的景觀形態中的問題,如果人類中心主義在工業文明時期的城市景觀照明是要讓黑夜變為白晝,使城市成為不夜城,那么強調人與自然相處的生態文明時期的城市景觀照明在亮度與景觀形態上是否應與之有所區別?這種區別是什么?第三個問題要回答的是,在生態文明的大背景下照明的藝術是否存在審美標準的變異?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這種新的照明美學標準與傳統照明的標準區別在哪里?如何以這種新的照明審美標準來指導新的照明設計。
總而言之,綠色照明的邏輯起點是生態文明。除了照明的視覺功能外,綠色照明的景觀、藝術理當有一個與工業文明時代不同的照明景觀形態,正如工業文明的照明景觀與農業文明時代照明相比另有一番景觀形態與色彩一樣。
(3)以生態美學的標準設計綠色照明景觀。以生態美學標準設計綠色照明景觀首先需要理解生態美學的基本意義。生態美學從上世紀末至今都是眾多學者們研究的重要方向。其成果眾多,成千上萬的各類文本,包括專著與論文,都對生態美學做出了大同小異的解讀。雖然也存有這樣那樣的爭論,但有一點大家是共認的,即:生態美學概念是繼“海外學者陸續開展了 ‘生態批評’、‘生態倫理’、‘環境美學’等學術活動之后,90年代的中國學者也提出”[8]的。“生態美學在面對和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方面,是以追求兩者的和諧、協調為最高最終目標的”[8],是“一種嶄新的美學觀念”,“是美學學科在當代的新發展、新延伸和新超越”[9],目前,生態美學已成為美學領域里的顯學。雖然生態美學對照明景觀之間的關系研究很不夠。但有一點應是可能性以明確的,那就是“人類中心主義”的美學標準更多的是以人的視覺等主觀感受而定的,而強調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美學標準,除了考慮人的視覺等主觀感受外,還需要考慮照明如果在照明與周邊自然與社會環境的和諧。因此,與工業文明時期“人類中心主義”指導下的照明凸顯人力的偉大,將夜晚變為白晝的照明景觀有不同,生態美學標準應由“征服自然式的照明”改變為“尊重自然式”照明,照明所追求的不在于將黑夜變為白晝,而是通過照明,既使視覺感官舒適可視,使照明景觀環境變得可視,又不至于耀眼,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摹擬自然天體中夜間天光的特點,實現照明,并將這種照明景觀視為一種照明景觀之美。因此,生態美學標準指導下的綠色照明設計,更注重的是照明景觀中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而非以照明景觀耀亮輝煌來強化人力的偉大。
(4)以生態文化角度來設計綠色照明景觀。“照明是一門科學,也是一門藝術。”[10]照明更是一種文化,至少是屬于“光文化”[11]的重要部分。照明如何體現生態文化?這是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如果前面所論以生態審美標準設計的照明景觀是表達的照明生態美的形式,那么,以生態文化指導下的綠色照明景觀設計則是表達綠色照明美的神韻與內容。工業文明時期的照明推崇的是人類中心主義,人的理性決定了照明景觀更多強調的是照明景觀的規范理性、圖案對稱、線形齊整等,而生態文化背景下對自然尊重反映在照明設計上,為什么不可以摹仿自然的光照形態來推動照明工程,產生生態自然照明美感,如,星月光式照明,熒火飛動式照明,樹形式照明等等,這種通過對大自然自然景觀的摹仿創新照明,是實現生態文化背景下的綠色照明景觀的重要途徑。照明景觀形態的變化,實際上是以光的語言來隱喻、表達設計者與社會對新型文明的追求。
(5)以生態文明教育、宣傳等角度設計綠色照明景觀。綠色照明的設計還可以側重從教育、宣傳的角度來進行設計。花卉可以作為藝術文化裝飾在建筑的立面與柱礎檐上,獅、狼、虎、牛、鳳、狴、狻、螭等動物可以特有的裝飾融入建筑之中,形成一種建筑文化,那么在生態文明時代,綠色照明在造型上為何不能以花卉、昆蟲、鳥禽、走獸作為照明的造型,使這些大自然創造的生靈融入到照明景觀中去呢?工業文明時期創造出的霓虹燈,以各種圖案、人形營造出城市不夜城的繁華景觀,生態文明的綠色照明為何不能以LED霓虹的形式來宣傳具有生態教育與宣傳意義的圖形、文字以達到宣傳生態文明的效果呢?
總之,生態文明是一種全新的文明,它不僅僅只反映在物質層面,同時還反映在制度層面,思想文化層面,藝術層面。照明當然不能例外。綠色照明不僅必須有綠色的照明工具,還必須有綠色的藝術表達,綠色的景觀形態。
注釋:
①此段材料來自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linkurl=nqzWAdwDZXOsX4eJGQTMTXkM0M0Ae7ls-FUWnS7Nmws7XG69XUCMkynUAE6-BnSJgIcMMZ_zD3lxwTC-fVPo5zq
②此段文字來自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linkurl=e-_4fHQ--hHy3ae3wwHAWv75GFKAAjoq0HDCtMKV9BDft-SORbGzItlyWqb98E0wjNB5RK3g7G0OLUgM-pIUz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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