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戰南翔

李鶴生

“八·一三”后，75軍為支援淞滬抗戰，由西安急速車運，從隴海路轉津滬路，抵達南翔下車。我由南京陸大參謀班第2期畢業后回75軍，任軍司令部少校參謀。軍長周巖派我以聯絡參謀身份到南翔安亭第2集團軍總司令部了解前方情況，當即受領任務、作戰命令及其他機密作戰文件。我見到副司令長官顧祝同和張治中坐鎮那里擔任指揮，總部設在安亭的大村落里。75軍到后，即在南翔集結并構筑工事。這時敵機日夜不斷地低飛偵察，見人即掃射轟炸，甚是猖狂。我方偵察和構筑工事人員白天行動均須帶偽裝網。日軍停泊在吳淞口兵艦上的大炮不時向我南翔陣地轟擊。夜間，南翔一帶漢奸喪盡天良，施放曳光彈為日寇指示目標，屠殺自己的同胞。此時蔣介石在南京曾打電話給周巖，詢問前線情況，并囑注意加強陣地工事，務須注意多筑掩蔽部，需要鋼板等材料即報即送，又囑特別注意防空，以減少傷亡。后來集團軍總部即令原在上海的陳德法旅及談經國旅統歸周巖指揮，連同周巖自己的部隊第6師向占據吳淞炮臺同濟大學的日軍進攻。我第6師官兵初戰，士氣極為旺盛，勇往直前，不怕犧牲，經劉行、真如，一舉攻達同濟大學樓下一層，日軍仍據樓上一層頑抗。我軍因受吳淞口日軍火炮的集中射擊、日機的猛烈轟炸和日坦克的沖擊，加之我們缺乏對日軍作戰的經驗，部隊過于集中，徒以血氣之勇與敵激戰四晝夜，傷亡官兵3000余人，退回南翔整理補充，后由胡宗南部換上進攻。他們與敵激戰兩天后也不得不退下，當時戰事是很激烈的。上海寶山方面，75軍派兩營兵力晝夜參加戰斗，打得也很猛烈。

在上海一帶的爭奪戰達3個月之久。11月上旬，我在上海作戰之大軍遂由大場一帶全線撤退。當時75軍奉命擔任后衛，保衛大軍之撤退，并用炮兵的火力阻止敵軍的追擊。

當時我目擊由前線退下的大軍爭先恐后地向昆山后退，擁擠不堪，秩序極為混亂，在通過橋梁時，竟出現將人擠入河中或將人踏死的景況。75軍由昆山、蘇州、無錫退至宜興。在昆山通過橋梁時，日軍飛機投彈在河的兩側，掀起滾滾浪花。我軍用高射炮、高射機槍、步槍對之仰射齊放，使之不敢低飛掃射，我軍方迅速跑步通過。

17日晚到蘇州時，這座古城死一般沉寂，街上店門緊閉空無一人。在蘇州原是準備利用吳福線的國防水泥工事阻擊敵人，但在該陣地上既沒有留守部隊和向導人員，也沒有工事位置示意圖，工事的鑰匙也找不到，無法打開工事的門加以利用，以致在敵跟蹤追擊之下，只有向宜興退卻。

宜興歸上官云相司令部指揮。蔣介石在電話中命令我們沿太湖防守，阻止敵人前進。當天下午，周巖軍長派我帶3名精干士兵攜帶手提機關槍、手榴彈和手槍，乘坐小汽車到常州傳達蔣介石電話命令，著由上海退下的俞濟時88師及王耀武51師會同75軍在宜興沿太湖防守。下午6時到達常州，得知他們部隊為避免日軍的追擊已由常州退向南京了。我即星夜乘小汽車趕回宜興。翌晨清早，75軍部隊集合出發準備向宣城、廣德、郎溪撤退。周巖正為我著急，我恰好趕到。

在宜興的善卷洞，周巖曾召開一次軍事緊急會議，參加會議的有上官云相司令官、周巖軍長、宜興縣縣長、地方團隊長，此外，還有東北馮庸大學校長馮庸，另有朝鮮義勇隊隊長等，準備配合打游擊。但因日軍牛島師團即18師團已尾追至太湖附近，太湖中敵人的橡皮艇馬達聲已清晰可聞，空中敵機輪番偵炸，當時俞濟時、王耀武兩師還沒來到，只有75軍一個軍，孤軍難以阻擋日軍，于是上宮云相司令官便下決心撤退。75軍遂由宜興、廣德、郎溪、宣城撤退。即日在宣城附近的灣芷地方和日軍打了一仗。6師17旅在旅長吳振華的親自督戰下，官兵不惜犧牲，奮勇抗擊，用戰防炮、戰防槍、集束手榴彈（每束12顆）打退敵坦克之進攻并炸毀數輛敵坦克，炮兵營亦以密集炮火向日軍集中射擊，予以重創。我軍乘夜繼續退至蕪湖竹絲港，后又退至九江，乘長江輪船退至武漢，進行整理補充。

（江蘇省黃埔軍校同學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