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規則

張海龍

胡曉國這些天很郁悶，心里頭堵得慌兒。

添堵的是個掛壁式熱水器，進臘月就壞了。熱水沒了，洗澡可以到外面浴池，三餐油糊糊的盤子碗兒，洗起來真是膩手。

老婆天天嘟囔，胡曉國決定年前抓緊修復。維修商電話打過，隔天就來個胖胖的王師傅。

王師傅進門就說，我們先把話說明白了，你的保修期早過了，我們來回一趟路費三十元，修理換件費另算。

胡曉國說，沒問題，修吧。

王師傅扭著肥胖的身子，折騰一小時，回過身摘下厚厚近視鏡，抹著臉上汗說，你這款太老了，里面的換能器壞了，我換上個新的，還是打不著火，你要是不著急，我拿回去修吧，讓我師傅好好給查查，況且你這掛著的地方也不方便修理。

胡曉國一想也行，自己還要上班也不能總請假修個熱水器。王師傅三下五除二把熱水器拆下，給胡曉國留串號碼，還有一句話，一周吧！

一周過去了。王師傅沒來電話，胡曉國就打了過去。王師傅說，我師傅這幾天外地出差，還沒回來，回來馬上給你修，你再等幾天吧。

胡曉國催促道，到年跟前了，你們抓點緊兒呀。

過了三天，胡曉國又打過去，王師傅說，我師傅回來了，也給你修了，可是一細查發現熱排上有個洞，得換個新件，你也知道熱水器熱排是主件，換個新的得不少錢。

胡曉國趕緊插空問句。王師傅支吾了一下說，至少四百元！

胡曉國當時聲調就上去了，說一個新熱水器才多少錢呀！

王師傅同情說，是呀，我們也沒辦法，品牌貨廠家就定這個價，所以我建議你呀，還不如買個新的，雖說添點錢可那功能也全呀，你說是吧，看在這次我們耽誤你那么長時間，舊的你還可以折價賣給我們，你看怎樣？

胡曉國感覺有些亂，隨口問句，舊的能折多少錢？

王師傅吭哧一會兒說，也就一百吧！胡曉國氣得直接把電話掛了。

一連幾天，胡曉國看見電話就想罵那個死胖子，看你貌似忠厚，純粹披著羊皮的狼，哪有你們這樣辦事的，沒修好不說，還修出個洞來，至于洞哪來的也說不清了，拿走前我又沒拍照。

胡曉國真想把舊的拿回來，當著王胖子的面摔個稀巴爛兒，解解氣。可是這樣實際問題解決不了，兩周就過年了，也不能讓年在油乎乎冰涼涼中過不是。

胡曉國盯著那串號碼好一陣兒，才按下去。王胖子居然依舊笑呵呵的，聽完才報出新款價格，胡曉國憋著脾氣一頓殺價。殺得王胖子退到最后一步才說，看在我理虧份上，就給你個內部價吧。

胡曉國抽空跑去商場一對比，內部價也不過是十一期間優惠價。胡曉國也懶得去計較了，再磨嘰幾天，老婆大人真的火了，說不準一扭腚兒盤子碗兒全都歸你洗了。

價格談妥，效率也上來了。隔天正好周六，九點沒到，門鈴就響了。王胖子沒來，知道來了也討不到好臉。送貨師傅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安好了，電源插上，進水閥打開，水龍頭一扭，只聽“砰”的一聲，火苗起來了，溫度直線上升。

胡曉國掏錢間隙，問句，你們維修點拿回去的，是不是一般都修不好，都得換臺新的才算完活。

送貨師傅木木的臉險些樂了，看看胡曉國那張迫切的表情，木木說句，不清楚，我們只管送貨安裝。說完眼神又盯在胡曉國數錢手上。

熱水有了，老婆也有了笑容。可是胡曉國一想起心頭就賭，遇上熟人就苦訴，偶爾還會罵上幾句。

年前公司聚會，酒至半酣，胡曉國摟著老李肩頭又吁叨起來。

老李沒聽完就說，你傻呀，兄弟，他們是干什么的，東西只要讓他們拿走，多好的東西都會給你修出毛病來，你還沒轍，不被牽著走，送回來的也不是原件，早被拆裝了;還說你呢，我也被坑過一回，血壓都上來了，還被你嫂子這通數落，后來呀。老李說到這，忽然壓低聲音，嘴往前湊湊才說，我看送貨那小子迷瞪的，還一臉幸災樂禍，我就他媽的給他一張假錢，嘿嘿！

老李嘿嘿完仰脖縐進一杯，胡曉國也抓起杯灌了下去。

胡曉國放下酒杯，對老李說，你厲害呀老李。心里卻說，我這口氣咋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