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也瘋狂 高迪的自然幻想國

姜江

天才總是特立獨行的。在那個新古典主義建筑風格盛行的19世紀，西班牙建筑師安東尼奧·高迪以他有別于同行的超現代主義建筑風格而為人所熟知。由于結識了古埃爾先生，高迪的知己與伯樂，高迪在當時巴塞羅那的富商名流中積攢了相當高的名氣，常常受邀設計和建造他們的私人住宅與別墅，諸如圣家堂、巴特羅公寓、米拉之家、古埃爾公園等等。今天，高迪的建筑作品已經成為宣傳巴塞羅那旅游的招牌，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巴特羅公寓和米拉之家，這兩座建筑也均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之中。

巴特羅公寓：獨特性與實用性共存

1906年，高迪受巴塞羅那紡織廠廠長巴特羅先生的邀請，重修巴特羅公寓。在格拉西亞大街上，所有人都會被它彩色的外立面和造型獨特的陽臺所吸引駐足。高迪用巖石的質感打造一至三層的陽臺，曲線弧度形成了獨特的陽臺造型;用色彩繽紛的瓷磚和彩色玻璃拼貼建筑的立面，呈現出海洋的感覺;而最富有童話色彩的屋頂，被設計成鱗片形狀，整個屋頂看起來就像是盤踞的巨龍脊背一樣;屋頂的煙囪被設計成教堂尖塔的形狀并用心鋪上彩色瓷片呈現靈動的線條。同時，高迪還在屋頂的左側加上一個雪白的立體十字架，使你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輕易地分辨出它的十字造型。十字架也是這座建筑的最高點，這無疑體現了高迪作為虔誠天主教徒的宗教信仰。

巴特羅公寓的內部設計更是體現了高迪對大自然的崇敬與熱愛，他把入口處的樓梯用柚木打造成一條粗大的脊柱，像是一腳踏進了巨龍的身體。沿著巨龍脊柱向上探索便來到巴特羅公寓的主廳，進入主廳前左側是童話里蘑菇房子般的私密角落。再往里走，陽光透過彩色玻璃打到流線墻面上，讓人仿佛置身海底世界。抬頭是漩渦般的房頂，漩渦中心是海葵造型的頂燈。再走到餐廳，房頂又換了樣子，像是水滴落入水面時泛起的水圈。走到整座住宅的天井，你會發現瓷磚的顏色由下往上，從淺藍到深藍逐層加深，就像是海水一般。

俗話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獨特的造型是否得以犧牲實用性為代價？這個觀點在巴特羅公寓是不成立的。相反，巴特羅公寓匯集了許多高迪獨特的發明與創造，使其成為一所宜居之家。

他充分考慮了不同樓層的采光問題，根據陽光的強度不同，樓層越低窗戶越大。他還模仿魚腮的造型設計了樓層的通風口，使其能根據需要隨意調整風口的方向。高迪不單是一位建筑師，更是一位工匠。他為巴特羅公寓的門牌設計了特別的字母樣式;他還根據人體工學，對巴特羅公寓的門窗把手進行了設計，把手的方向、弧度以及手指放置的位置他都一一考慮到了。這樣的建筑，就像是一座博物館，因為你看到的，摸到的，用到的都是藝術品。

米拉之家：曲線賦予建筑靈動的生命

然而，或許是高迪在建筑這條道路上走得太快，這樣一座外形奇異的住宅卻得不到女主人的贊賞。巴特羅夫人作為思想保守傳統的卡斯蒂利亞人，十分反對高迪把她的陽臺設計成像骷髏和大腿骨的樣子，最終鬧得不歡而散。但是，藝術就是這樣，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趨之若鶩。隔壁街的富商米拉先生夫婦對巴特羅公寓的設計愛得不得了，于是他們也重金聘請高迪為他們設計一座住宅，也就是高迪最鐘愛的住宅設計——米拉之家。

根據米拉先生的要求，高迪設計了一套私人住宅，20套出租公寓，停車場和閣樓天臺。然而米拉先生卻由始至終沒見過設計圖，只能任憑高迪在邊做邊想中完成整個設計。高迪給米拉之家設計了兩個天井，以確保建筑中的每個房間都能有自然光。建筑的二層便是米拉先生占地1600平方米的豪宅，?高迪設計了一條只能通往主人豪宅的專用樓梯，樓梯位于圓形天井之中，主人行走其間便能感受專屬的尊貴。此外，高迪也設置了電梯專供租戶使用。

建筑師都具有將平面變成立體的能力，而高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米拉之家的20套出租公寓的內部結構各不相同，高迪為米拉之家設計的支柱結構使它擺脫了承重墻的束縛，可以隨意安排內部空間，打造理想家園。在建筑的頂層閣樓，高迪模仿鯨魚胸腔，設置了300道磚石連拱。每一道拱的高度和弧度都不一樣，為閣樓打造出寬闊的空間，同時也為屋頂提供了足夠的支撐力。這樣的設計也曾應用在巴特羅公寓頂層的洗衣房設計之中。

米拉之家的亮點在于屋頂的煙囪，高迪把米拉之家的屋頂設計成了一個外星世界，一排排煙囪猶如重裝以待的士兵整齊排開，巨大的扭紋雪糕般的通風口穿插其中。而他本人最得意的設計是一層洞穴一樣的大廳，天花板用瓷片瓶貼出如同大海般的色彩，讓每個來到米拉之家的人感受海洋的魅力。這個概念也在米拉之家的外立面設計得到充分的體現。

米拉之家的外立面凹凸不平，像地中海的波浪一般，動感十足。與巴特羅公寓的彩色外立面不同，米拉之家的外立面采用了乳白色原石，遠遠看去就像是直接在山體上打造的房屋一般，真是應了高迪說的：這座建筑完成后將與巴塞羅那周邊的群山相呼應。

米拉之家的設計打破了傳統的建筑形制，流線型的外墻和扭曲如同海藻般的陽臺欄桿，使得整座建筑線條十分柔和，既沒有直線也沒有棱角。高迪堅信，直線屬于人類，曲線才屬于上帝。他揮舞手中的曲線，創造出各式靈動的生命，賦予冰冷建筑以溫暖的氣息。

出于對宗教的熱愛，高迪其中一個設計是給米拉之家的屋頂加一座圣母雕像和兩個小尖塔。陽臺波浪隨著層數的增加而減弱，寓意為地中海的波浪在圣母的腳下平息了。然而，由于當時的巴塞羅那正處于反教權運動，全城有多座宗教建筑被燒毀，因此米拉夫婦對于高迪這個設計十分反對。而高迪最后也不得不讓步，放棄這一設計。這也讓他對米拉之家的建造失去興趣，從而改由他的助手主導完成。完工后，與米拉夫婦的官司也讓高迪心灰意冷，從此不再接受富商名流的設計邀請，把全部的精力與金錢都投入到至今尚未竣工的宗教建筑圣家堂。

圣家堂：尚未完工的宏偉巨作令人驚奇

圣家堂是高迪在31歲時接手的，他一生中最龐大的工程，也是高迪窮盡其一生精力與財富都未能完工的項目。圣家族大教堂高170米，以當時的建筑技術很難確保這么高的尖塔屹立不倒。而高迪做到了，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容器、建筑和三維空間的關系。早在建筑開始之初，高迪就利用垂下來的繩索來模擬教堂所需要的支撐角度，完成調試后再用鏡子反照過來，從而得到最完美而牢固的拱形。他把羅馬人發明的拱形結構發揮得淋漓盡致，這一建筑方法自始至終都體現在高迪所有的建筑當中。

一般的教堂都是完成內部裝飾后，才開始著手教堂的外立面建筑。由于教堂的建造通常都需要經歷上百年，更換多個設計師，在真正完工后，其規模往往與原先設計相去甚遠。因而，高迪反其道行之，先從教堂的外立面開始，他說：“我把教堂的外殼建起來了，后人就不會因為種種原因縮小教堂的規模了。”他為教堂設計了18座尖塔和3個宏偉正門，分別是：誕生門、復活門和榮耀門，它們位于教堂的東、西和南側。每個門上安置4座尖塔，整體12座分別代表耶穌的12門徒。另有5座尖塔分別象征圣母瑪利亞4位福音傳教士，它們簇擁著一座最高的尖塔象征耶穌。

如此龐大的體量，使高迪花了43年也僅僅只完成了誕生門立面和其中一個塔樓。他大膽地修改了原來新哥特式的設計，創造了一種加泰羅尼亞式的建筑。在教堂南北兩側的尖頂上分別重現了30種加泰羅尼亞地區秋天和春天的果實。如今新哥特式風格的特點只能在教堂南側的半圓形環形殿找到一點蹤跡。

走近誕生門，人們都會驚嘆于門上精細的雕刻與繁復的細節，所有的人物、牲畜、鳥類、植物猶如流淌而成，巖石的質感卻表現出沙雕般的柔和，讓人怎么也看不夠。門兩側分別有一只象征惡魔的海龜被壓與側柱之下，寓意在上帝面前邪惡都要低頭。

從誕生門進入教堂，又一次顛覆了你的預想。有別與其他教堂肅穆的顏色，圣教堂內部以潔白明亮的色彩沖擊你的眼球。教堂內部的立柱猶如樹干，向上延生出若干枝干，枝干上的細支向四周伸展開，形成網狀支撐起教堂的拱頂。天花板模仿樹冠葉子的形狀，看起來就像置身于雪白的森林之中。高迪選取了自然界的顏色運用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之上，傍晚時分，光線透過受難門的彩色玻璃窗灑滿教堂的中心，形成五彩的森林。或許，這就是高迪心中天堂的樣子。

創造需要人們“think?outside?the?box”（跳出框架去思考），但對于高迪來說，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框框，大自然的一切都成為他創作的靈感來源。他的建筑充滿童趣，而他也像一個孩童，肆意地發揮想象力，帶領人們打破固有的格局。這也就是為什么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人們依然只能模仿高迪的建筑，而無法超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