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瑋
閨蜜小影才貌雙全,然而造化弄人,32歲不幸患上腎癌。
小影去上海做左腎切除術時,我特別擔心。出院歸來,她不但沒有顧影自憐、悲觀消沉,反而比術前更陽光、更樂觀。她把生活過得多姿多彩,打乒乓球、游泳、徒步……一晃十年過去了,她的病情穩定,完全看不出患病的跡象。
那天,我陪小影散步,她突然談起當年在上海手術時的感受。她說:“在上海治療時,對床右腎癌變,比我早3天入院。她大我兩歲,我倆一見如故。第二天她做手術時,我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真有‘度秒如年的感覺。手術很成功。可是,當我看見全麻后昏睡的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放聲痛哭……”
小影沉浸在往日的回憶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我挽起她的胳膊,默默陪伴她。她看著我說:“人這一生真不知道會為誰流眼淚!那是我有生以來哭得最悲傷、最痛心的一次,我哭得死去活來,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我和她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怎么可能那樣動情?哭后我意識到:我不是為她哭泣,是為自己悲啼。于是,我沉下心來,思考自己怎樣走好術后的路。三天后,我樂觀地走進手術室……”
我理解小影,因我也有過觸景傷懷的感受。
一天,我讀《戒嗔的白粥館》中《我的十一和十二歲》一文。看到戒嗔十一歲上山爬樹重重摔下時,我的心一下子懸起來。讀到:“一直以來戒嗔想問她(戒嗔母親)一個問題,為什么當年有人愿意收養弟弟,而你為什么一定送我上山?”時,我已泣不成聲……
不同的疑問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腦海,面對不幸解體的婚姻,我很想知道學識淵博的母親當年為什么一定讓我嫁給其貌不揚、文化匱乏、缺少涵養的他。我和戒嗔一樣,無數次望著母親,卻又欲言又止。
我看到戒嗔伸手摸頭上曾經險些丟掉性命的傷疤時,突然想起多年前母親與鄰居的談話,母親談到兒女擇偶避開高學歷時,痛苦地說:“知識分子最怕活在老舍跳太平湖的不理智年代!”我終于在淚水中讀懂了母親。
觸景傷情為自己痛哭,常常是大徹大悟的過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