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雪落心頭

◎南歌北寄息十二

拂雪落心頭

◎南歌北寄息十二

那是個月色如水的夜，有歌聲從對街樓頭的某個窗口飄來，細聽，那是不才的《拂雪》。那一剎，往事俱到心頭，曾癡迷的《劍俠情緣三》里的江湖情緣，忽然如紛落的雪花，撒了一身。聽著那優美的旋律，口中默念著歌詞—“你是振翅欲飛的獵獵白裳，看華山之巔一捧雪落下的明亮……年少初相逢，萬丈紅塵中……卻隔群山千萬重……我拂落雪在心頭……”一個故事慢慢從筆下走出，仿佛故事里是我，在那個亂世江湖里守著一個永不圓滿的約定。

離開純陽宮那天，下著茫茫大雪。他穿著白衣道袍，背著出師之劍，緩緩走到她窗外。

“師妹，我此番隨師兄弟們下山平亂，你切莫掛念，安心等我歸來。”

“那你可要早點回來。”

那時正逢亂世，他下山不久便誤中賊子奸計，歷經幾番波折，不但被毀容，還中毒壞了嗓子，千辛萬苦才得以逃生，而后才知，同去的近百名師兄弟無一生還。他深覺此生無顏再回師門，也無顏再見她。然幸得高人指點，他決定隱去過往，留在師門做打掃奴仆，侍奉她住處附近的幾座殿。

他與她日日相見，可她早已認不出他。

他寧可讓她相信他早已死于戰亂，也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師兄如今已成廢人。但每當他遠遠望著她倚在窗口等待，便常常記起，她說，師兄，我覺得你是最厲害的人！而他總會板著臉說，傻丫頭，莫胡說！

守望她的第十年，和那日一樣，下著茫茫大雪。他穿回白衣道袍，背著出師之劍，自純陽宮的山門前，緩緩走到她窗外……

她說，進來吧。他說，你身子不好，就別開窗了。

她說，讓我開著吧，上次說到哪兒了？你還記著的吧？他說，都記著呢，你說你師兄劍術高超，道法絕倫，是純陽宮數年來的不世之材……

她喃喃自語，不知他是否還活在這紅塵中，奔勞于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他說，他的一生早在下山的那刻就結束了。

她眼神迷蒙，微微嘆息，是啊，她這一生也終要結束了。過往歲月里的甜蜜與哀愁，幼年時的天真，少年時的痛苦，中年時的絕望，如今都要煙消云散了。只是，等了他這么多年，卻還是未能再見他一面……到底，心有不甘。

他心底一痛，緩緩推門，雪光映照下，白衣如夢。是夢嗎？她看到一人緩緩走來，輕袍如雪，緩袖如云，風骨凜然，歲月似乎毫無變幻……

師兄，是你嗎？

她終究沒看清他的臉，便閉上了眼。那些年少時沒來得及開口的深情，未及托付便已成空，年華老去，想再畫一畫他的眉目竟不能。相思那么長，可她要走了，就這樣記著他的樣子去了也好。

只是他終究來不及答一聲，師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