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孟嘗君傳》

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士以故歸之，而卒賴其力以脫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豈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齊之強，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①，尚何取雞鳴狗盜之力哉？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臨川先生文集》）

注釋：

① 南面：指君臨天下。古代國君聽政坐北面南，故稱。

大意：

世人都說孟嘗君能夠招賢納士，由于這一原因，賢才紛紛前去投奔，而孟嘗君終于依靠他們的力量，從兇惡如虎豹的秦國逃脫了。唉！孟嘗君只不過是個雞鳴狗盜之徒的頭領而已，哪里談得上能招納賢人？如果不是這樣，憑著齊國的強大國力，得到一個真正的賢士，齊國就可以面南稱王，制服秦國，還用得著雞鳴狗盜之徒的力量嗎？那雞鳴狗盜之徒出自孟嘗君的門下，這就是有真才實學者不投奔他的原因。

【解讀】

王安石是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學家，臨川縣（今江西撫州臨川區）人，著有《臨川先生文集》。本文是一篇著名的翻案文章，是王安石讀《史記·孟嘗君列傳》后所寫的讀后感。戰國末期齊國的孟嘗君以好養士著稱，食客常達數千人，王安石通過對“士”的標準的鑒別，駁斥了“孟嘗君能得士”的傳統觀點。全文只有四句話，可是轉折跌宕，氣勢充沛，被文論家譽為“文短氣長”的典范。

王安石十分重視人才的選拔，這篇文章名為讀后感，實則借題發揮，以表達自己對人才的看法。在王安石看來，士應是可賴以謀國制敵的能人，像齊國，憑仗強大的國力，得到一個“士”，就可以使齊國成為霸主，制服秦國。而孟嘗君手下無一真正的“士”，所以要靠雞鳴狗盜之徒來幫助其逃脫秦國，由此證明孟嘗君的“士”不足以稱為“士”。

作為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推動者，王安石反對華而不實的文風，強調文章要有利于“治教”，要有益于社會進步。他曾說：“所謂文者，務為有補于世而已。”這篇論說文稱得上是為“有補于世”而作。通過抨擊“孟嘗君能得士”的傳統看法，自然會使讀者認識到，不能像孟嘗君那樣，徒有“好養士”的虛名，而沒有濟世興邦的才能。王安石反對過于雕鏤的文辭，主張“意惟求多，字惟求少”，《讀〈孟嘗君傳〉》用九十字就完成了立論、論證、結論的全過程，完全符合其“要之以適用為本”的行文原則。

這篇文章之所以被譽為“千秋絕調”（《唐宋文舉要》引清代沈德潛語），為歷代文學愛好者傳誦、欣賞，就是因為其一它文短而氣長，其二在如何看待“孟嘗君能得士”的問題上，王安石有著務出新意、發人深思的不俗看法。（劉德斌）

孟嘗君田文與當時趙國的平原君、魏國的信陵君、楚國的春申君都以“好養士”出名，后人稱他們為“戰國四公子”。孟嘗君門下食客數千，其中不乏只會末流小技的人。有一次，孟嘗君率領眾賓客出使秦國，被秦昭王扣留。這時，“雞鳴狗盜”之徒起了大作用：善于鉆狗洞偷東西的門客偷來珍貴的狐裘，送給秦昭王的愛妃，讓她說動秦昭王放孟嘗君回國；孟嘗君一行人疾奔至函谷關，天還沒亮，守衛不肯開門，另一個擅長學雞叫的門客情急之下，學起雞叫來，城關外的雄雞紛紛跟著打鳴，守衛以為天快亮了，便打開關門放他們過關，孟嘗君得以安全返回齊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