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格爾的詩

桑格爾

昨 天

昨天

馬爾克斯死了

他連最后的遺忘也沒有了

昨天我在山中

和一位詩人朋友

去看另一位詩人朋友

昨天的天在我們頭頂上顯得很暗淡

河上的云在我們身邊飄來飄去

今天想來，那多么像馬孔多鎮過去生活

的人

今天，我不想吃飯

我想餓死自己，好趕往阿拉卡塔卡

與馬爾克斯見上一面，一起聽他外祖父母

的故事

昨天沒有悲傷，悲傷永遠都在今天

就像馬爾克斯的孤獨

孤獨得連他自己都沒有

寫 作

你想寫一只鳥

但那只鳥飛走了

你想寫寫水

但水從河里流走了

停下來的事物

圍在你身邊

疾病一樣趕也趕不走

山 中

在山里

僅有靜是不夠的

還得有倚在松樹上的人

僅有人也是不夠的

還得有月光

從云朵上走下來

在時隱時現的道路上

從一戶人家跑向另一戶人家

僅有這些也還是不夠的

還得有云霧

有時間

流動的水

停下來的船舶

山外的話語

把山擠滿

西 方

阿彌陀佛

西方就是極樂世界

母親說

她死后要去那里

說這話的時候

她的手上轉著三塊錢買的塑料佛珠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一早到晚母親都這樣念著

一 直

一直到天亮

一直到玉米長滿山坡

一直到雨水落下來

一直到秋的鷹

孤獨地坐在庭院里

和父親一起變老

八月抒懷

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果實落進懷里

鷹飛往遠方

曖昧不清的道路

還是道路

上面奔跑著烏云

暴雨

和比暴雨還要猛烈的思想

夜

夜很絕望

夜的臉藏在人群背后

夜的臉看不見

夜很孤獨

一個人落在妖精的懷里

把塵土抱上天

今 天

今天，我不關心糧食

也不看詩歌

今天我收到一條短消息

說隆光和尚死了

很多年前，隆光法師給我祈過福

在他住持的法華寺

八十多歲的隆光老和尚

就像本家叔爺

他說

“蓮花自在福田”

圍著彌勒經塔轉了三圈

我看見陽光落在大雄寶殿

隆光手持木魚

閉上雙眼

九月敘事

鷹飛遠了

白云落下來

妖精的歌聲

滿坡流淌

經過青苔

小小的亮光

和松鼠

慢慢地爬上了山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