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2015年10月8日,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于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揭曉,現年67歲的白俄羅斯女作家、記者斯維特蘭娜·阿列克謝耶維奇成為該獎項歷史上第14位女性桂冠得主,同時,她也是為數不多的追求“書寫真實”、憑借“文獻文學”作品贏得諾獎桂冠的寫作者之一。瑞典學院給她的授獎詞是:她的復調書寫,是對我們時代的苦難與勇氣的紀念。本次諾貝爾文學獎開獎人薩拉·丹尼爾斯評價稱,“不僅僅是她作品的內容,她作品的形式也是新穎的。可以說,她開辟了一種新的文學形式,這也是她成就的一部分”。
她曾多次獲獎,包括1996年瑞典筆會獎、1998年德國萊比錫圖書獎、2005年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等獎項。2013年,她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入圍最終決選名單。目前她的作品已在19國出版,并創作有21部紀錄片腳本和3部戲劇(曾在法國、德國、保加利亞演出)。
人物剪影
作家簡介
斯維特蘭娜·阿列克謝耶維奇,1948年生于烏克蘭,畢業于明斯克大學新聞學系,曾做過記者。她用與當事人訪談的方式寫作紀實文學,記錄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阿富汗戰爭、蘇聯解體、切爾諾貝利事故等人類歷史上重大的事件。代表作有《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關于死亡還是愛情》(又譯作《切爾諾貝利的回憶》)《鋅皮娃娃兵》《我是女兵,也是女人》《我還是想你,媽媽》等。
阿列克謝耶維奇并不算一位多產的作家,甚至可以說她很“低產”,且寫作的角度相對來講比較單一。因為她見證了蘇聯與蘇聯解體后整個地區的人民經受的苦難,她的作品也有了見證歷史、記錄情感的重要意義。因此她的后續作品仍然保持了常銷的態勢,在全球十九個國家都能見到她的作品的身影。
獲獎花絮·還未收到總統祝賀,我抨擊他多年
得知獲獎時,阿列克謝耶維奇正在家洗衣服。當被問到將會拿諾獎獎金800萬瑞典克朗(約合616.9萬元人民幣)做什么的時候,她說:“我只會做一件事:給我自己買個自由。”她還笑稱,自己還沒有收到白俄羅斯總統的祝賀,多年來他一直是她猛烈抨擊的對象。“在這種情況下,我很想看看他到底會怎么做。”
關注·名人印象
1.譯者高莽:讓更多人開始關心世界大事
高莽先生說,阿列克謝耶維奇的獲獎“是她該得的”,而且“會讓更多人開始關心世界大事”。她的作品所攜帶的道德震撼力量,已經將她列入了“屬于我們這個當代社會里絕無僅有的人群,他們不僅有勇氣堅持自己的道德立場,而且要傳播自己的見解”,因為不是任何人都具有這樣的勇氣。文學和新聞媒體的社會責任是個老舊的話題,阿列克謝耶維奇的獲獎可以警醒世人,我們這個時代需要勇氣。
2.譯者呂寧思:她是蘇聯文學的延續
《我是女兵,也是女人》的譯者、鳳凰衛視資訊臺執行總編輯呂寧思表示,阿列克謝耶維奇的獲獎并不意外,因為今年的大背景是二戰結束70周年,恰好與阿列克謝耶維奇的作品題材相遇,同時阿列克謝耶維奇本身就是實至名歸的。他認為阿列克謝耶維奇是蘇聯文學的一種延續。蘇聯時代的人有兩種矛盾,一方面是非常有祖國情結的英雄民族,另一方面是一個受壓制的民族。在矛盾和痛苦的思考當中產出的作家,是自由國度里面沒有的。
3.青年作家蔣方舟:我們也有災難,卻沒有《切爾諾貝利的回憶》
蔣方舟轉發了自己介紹阿列克謝耶維奇《切爾諾貝利的回憶》的一條微博:“當巨大的建筑倒下,看到的是一個個人。消防員的遺孀目睹自己的丈夫一點點變成具有高放射性的物體,連死后的骨灰都令人躲避;父親把六歲的女兒裝進小小的棺材里……作者花了三年去收集和保存災難親歷者的情感,因為人腦海中那些模糊的情感、傳言和印象更接近真相。”她認為我們這樣的重大事件也很多,但是缺乏這樣的人花工夫去把它做成一個很好的作品。我國非虛構文學方面還相當匱乏。
4.作家康德拉基耶夫:所有的前線老兵都感謝她
作家康德拉基耶夫:“我不知道應當用什么語言來感激這位作者,因為她替男性完成了這項工作,所有的前線老兵都感謝她。”
5.孩子是時代苦難中最深的痛
任何戰爭無論勝負,最后受傷的必然是兒童。出于母性的本能,阿列克謝耶維奇對于戰爭中兒童的生存狀況,進行了最客觀的記錄。《鋅皮娃娃兵》記錄:有些娃娃兵,為排遣作戰中的恐懼,吸毒使自己麻醉,然后就瘋狂地殺人。作品出版后,隨即遭到當局嚴厲的批評和指責。很多人以為,這簡直就是對軍人的褻瀆。有些父母無法接受孩子參與了一場殘暴而無意義的戰爭之事實,一次次把阿列克謝耶維奇告上法庭。她寫作本書,其實也是在闡明自己的立場:反對殺人,反對戰爭,珍惜和平。
【素材解讀】阿列克謝耶維奇在過去四十多年的時光里,不僅是在講述大事件的歷史,更是在探索蘇聯和后蘇聯時代的個體命運。縱觀她的紀實文學創作,不難發現她的作品風格誠實、勇敢,所有的敘述,都來自親歷者。正如她所言:“每個時代都有三件大事:怎樣殺人,怎樣相愛和怎樣死亡。”這種根據受訪者的經歷匯聚而成的紀實文學作品,在面對“時代、戰爭和人性”宏大敘事時,文學真實性的力量更能砥礪人心。
【適用話題】人性;關愛;戰爭與和平
作品剪影
一、簡介·聲音
1.《鋅皮娃娃兵》
【內容介紹】1979年12月,蘇軍入侵阿富汗。很快,阿富汗各派游擊隊逐漸結成聯盟,同入侵者和阿富汗政府軍展開了游擊戰爭。作者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講述了那些士兵所面對的戰爭是什么樣的,也揭露了強加到人民頭上、扭曲人性的暴行以及戰爭帶給人民的血淚記憶,是20世紀紀實文學經典作品。正如這本書所描述的,不管在什么地方,戰爭的本質都一樣:殘忍,丑惡,摧殘人性。因為獨立報道和批判風格,該書曾被列為禁書。
【她說】為什么我會產生寫《鋅皮娃娃兵》的愿望?為了表示抗議,抗議用男性的視角看待戰爭。我去了公墓,那里安葬著空降兵。將軍們在致悼詞,樂隊在演奏……我發現,這些成年人都沆瀣一氣,只有一個小姑娘的尖聲細嗓沖出了其他聲音的包圍:“爸爸,親愛的爸爸!你答應我要回來的……”她妨礙了發言,被人從棺材前拉走,像拉走一條小狗。這時我明白了,站在墳墓前的這些人當中,只有這個女孩是個正常人。
2.《我是女兵,也是女人》
【內容介紹】本書記錄了阿富汗戰爭中蘇聯軍官、士兵、護士、妻子、情人、父母、孩子的血淚記憶。戰爭期間超過100萬名15~30歲的蘇聯女兵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她們中有醫生、護士,還有傘兵、坦克兵、重機槍手、狙擊手等。本書真實地記錄了她們親歷的那些感人淚下的故事,還有戰火中偉大的愛情……這些女兵眼里的戰爭,與男人們的描述截然不同。這些女兵的回憶,會讓你感受到二戰中最直觀的沖擊和從未有過的強烈震撼。
【她說】關于戰爭的一切,我們都是從男人口中得到的。我們全都被男人的戰爭觀念和戰爭感受俘獲了,連語言都是男人式的。女人們都沉默著,除我之外,沒有人去問過我們的外婆、我們的媽媽。連那些上過前線的女人也都緘默不語,就算偶爾回憶,她們講述的也不是女人的戰爭,而總是男人的戰爭。循規蹈矩,字斟句酌。只有在自己家里,或是在前線閨蜜的小圈子里涕淚橫流之后,她們才開始講述自己的戰爭,那些我完全陌生的經歷。不僅是我,對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在采訪過程中,我不止一次成為見證者,是那些聞所未聞的全新故事的唯一傾聽者。
3.《我還是想你,媽媽》
【內容簡介】衛國戰爭期間(1941—1945),數百萬蘇聯兒童死亡,本書是幸存者的口述實錄。戰爭發生時,他們只是2~12歲的孩子。這本書就是孩子們眼中戰爭的真實再現。他們是戰爭最公正,也是最不幸的見證者。兒童眼里的戰爭,要比《我是女兵,也是女人》一書里女人的視角所記錄的戰爭更加驚人。
【她說】陀思妥耶夫斯基曾經提出過這樣一個問題:如果為了和平、我們的幸福、永恒的和諧,為了它們基礎的牢固,需要無辜的孩子流下哪怕一滴淚水,我們是否能為此找到一個充分的理由?他自己回答道:這一滴淚水不能宣告任何進步、任何一場革命,甚至于一次戰爭的無罪。它們永遠都不抵一滴淚水。僅僅是一滴淚水……
4.《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關于死亡還是愛情》
【內容簡介】本書為當代罕見的紀實文學經典,記錄了人類史上最浩大的科技悲劇:1986年4月26日,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反應堆發生爆炸。作者用三年時間采訪了災難中的幸存者:有第一批到達災難現場的救援人員的妻子、攝影師、教師、醫生、農夫、當時的政府官員、歷史學家、科學家、被迫撤離的人、重新安置的人,還有妻子們、祖母們……每個人不同的聲音里透出來的是憤怒、恐懼、堅忍、勇氣、同情和愛。
【贊譽】如同古希臘悲劇表演的合唱團,本書收錄了眾人的心聲。短期之內,我們恐怕不會再有機會讀到這般真實記錄憤怒、愚昧、英勇和傷亡的文字。——《倫敦時報》
二、對話·直面心靈
1.記錄·經典書摘
到了春天,尤拉決定了:“媽媽,你什么也不要問,我要當軍人。”
我在一個軍事小鎮見過鋅皮棺材。那時老大在讀七年級,老二還很小。我當時盼望著,等他們長大,戰爭也就結束了。難道戰爭會持續那么久?
“沒想到戰爭和上學時間一般長,也是十年。”有人在尤拉的追悼會上說。
軍校畢業晚會后,兒子當了軍官。可是我不明白,尤拉為什么要到外地去。我從沒想過,我生活中會有一瞬間和他不在一起。
……
和他同時,我的小兒子蓋納也參軍了。……
他們哥兒倆都走了,我搬到他們住的房間里去。除了他們的書、他們的東西和他們的來信以外,我對一切都喪失了興趣。尤拉來信講到蒙古,可是他把地理位置講得混亂無比,這樣我對他身在何處已不再存疑了。白天夜里想的盡是自己的經歷,我仿佛把自己切成了碎塊。這種痛苦,用任何一種語言、任何一種音樂也講不清的。是我親自把他送到那邊去的,我親自送的呀!
幾個陌生人走進家里,看到他們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們給我帶來了不幸的消息。
我退到屋里去,剩下最后一個可怕的希望:“蓋納?!”
他們的目光轉向一旁,我當時下決心把一個兒子交給他們,以便拯救另一個。
“蓋納?!”
他們中間有個人輕聲說:“不,是尤拉。”
我講不下去了……講不下去了……我已經死了兩年了……我沒有任何病,可我已經死了。我的整個肉體都是死的……我沒有在廣場上自焚……我丈夫沒有把自己的黨證退回去,也沒有把它扔到他們的臉上……我們好像已經是死人了……不過,誰也不知道,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
——一位母親
(摘自《鋅皮娃娃兵》)
2.采訪·他們對作者說了什么
(1)你是個女人,你能在戰爭中了解什么?……昨天,我的一個朋友被打死了,子彈擊中了頭顱,他奔跑了十來米,要抓住自己的腦袋……你能寫這些嗎?——親歷阿富汗戰爭的小伙子對她說。7年后,小伙子成為一個大款,卻說:“你那些書有什么用?那些書太可怕了!”
(2)她幾十年來不敢進肉鋪,不敢看肉,特別是雞肉,雞肉使她聯想到人肉。她說,一場戰役結束后,看見雙方被打死的人,是件可怕的事。年紀輕輕的,像土豆似的撒滿大地……——《戰爭中沒有女性》記錄的一位女人曾對作者講道。后來,那個女人說:“這些是讓你明白我們在戰場上是多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