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石濤之繪畫藝術

王 瑜（徐州高等師范學校 221000）

石濤是中國畫“黃山派”的創始人。石濤之畫，一反畫壇拘守成法的時風，意境蒼莽新奇，他在畫史上不僅稱得上是一個有創新才能的畫家，同時也是創作題材廣泛的多產作者。他對繪畫創作強調“師法自然”，把繪畫創作和審美體系構成為“借筆墨以寫天地而陶泳乎我也。”

他在繪畫方面主要有如下特點：

（一）畫風。石濤的畫風獨樹一幟，筆墨恣肆縱橫、超凡脫俗，不拘一格，為中國畫的發展開創了一派新的意境。他提出“筆墨當隨時代”“我自用我法”的見解，極富禪學思想。石濤對神州山水自然之美有著更復雜的靈性認識，當創作的靈感油然而生時，不同心態的參與和介入，必然影響其審美感受表達方式的選擇，故而他的作品風格同樣也不乏多樣性。例如《墨蘭圖》和《秋林人醉圖》反映了荒寒寂寞和歡暢熱烈的風格。

（二）技法。中國山水畫發展到明清時代，技法早已完全成熟，無論是江南山水畫派或南宋院體畫派，皆創作出令人嘆為觀止的杰作，而石濤則主張“我自用我法”，并對傳統技法加以革新。

首先，石濤賦予了山水畫創作中的皴法以新的內容。他認為，山水畫創作中運用皴法是為了表現峰巒山石獨特的形式美，如果運用皴法不是為了表現峰巒山石獨特的形式美，而是為皴法而皴法，那么皴法的運用就喪失了它的美學價值。石濤還認為，“峰名各異，體寄面生，其狀不等，故皴法自別”。天下有種種不同形狀體貌的峰巒山石，所以才會產生種種不同的皴法來表現它們。中國南方與北方的峰巒山石的形狀體貌迥然不同，因此寫南北山水時所使用的皴法必然有所區別，必須根據峰巒山石的不同形式美來具體運用某種皴法，從而做到“峰與皴合，皴自峰生”，使皴法與峰巒山石獨具的形式美諧調一體。石濤在其山水畫創作中常用的“大披麻皴”和“牛毛皴”，就是在繼承董源、黃公望的披麻皴和王蒙的解索皴的基礎上，結合自己的山水畫創作實踐，創造出來的。他的“大披麻皴”長于表現峰巒山石的雄渾蒼茫，他的“牛毛皴”長于表現峰巒山石的飄逸瀟灑，皴法的巧妙運用，完全體現了他的“峰與皴合，皴自峰生”的美學觀點。

其次，豐富了“點”的內涵。點苔，多用于表現山石中的草叢或暗重的斑紋。石濤把“點”的功能擴大了，而且其相對獨立的價值也被加強、提高了。石濤的“點”有時與各種勾勒和皴法相結合，以突出山石紋理特征的表現；有中鋒尖豎的長點，或臥筆側峰的橫點，或點染不分，或似點似畫，被用來描寫近處雜樹叢中某些樹種的樹帽；有些枯筆飛白點，被用來表現勝不驕敗不餒崖陡壁上某一類萬木蔥蘢的樹形；有些大渾點混沌一片，被用來表現雨中樹林朦朧模糊的景象……“點”在石濤的山水畫上應有盡有，而且各有獨特的作用。

（三）筆法。石濤認為，在中國畫創作中，運腕功力如何，直接關系到筆下的筆墨線條美不美的問題。筆下的筆墨線條能流暢地表現出“能圓能方、能直能曲、能上能下”的節奏韻律，能微妙地表現“左右均齊，凹凸突兀，斷截橫斜”的物態變化，歸根結底，與畫家的運腕功力能達到上下提按得心應手、左右回旋揮灑自如的神化境界緊相關聯。

石濤在實踐中也確實是筆法嫻熟，揮灑自如。在其眾多干筆勾勒作品中，既有細筆工寫、一絲不茍猶如以針繡花的名作，如《游華陽山圖》；又有粗頭亂服、線條汪洋恣肆猶如書家筆下狂草的力作，如《山道策仗圖》。這兩種畫風迥然不同的作品出自同一人之手，既說明石濤內心世界的豐富和復雜，又說明石濤筆法功力的全面和扎實。

（四）用墨。石濤對墨法有極深刻的研究。眾所周知，從事中國畫創作必須精于運用墨色。千百年的藝術實踐告訴人們：筆為國畫之筋骨，墨為中國畫之血肉。唯有巧于運用筆墨，才能制作出氣韻生動、形神兼備的中國畫作品。所以精于用墨與善于用筆一樣，實是中國畫的一項基本功。石濤認為運用筆墨創作中國畫，濕筆可以取韻，但太濕又易臃腫而缺少筋骨；枯筆可以得氣，但太枯又易干瘦而缺少血肉。石濤本人寫畫筆墨“何嘗不濕”，但是卻能避免云間派的毛病，此中奧秘就在于石濤經過多年實踐，反復探索，已經把握筆墨相生相發的規律，揮毫運墨已經達到筆中含墨、墨中見筆、枯中有血肉、濕中有筋骨這樣一種爐火純青的境界。

（五）構圖。欣賞石濤的畫，不難發現他的繪畫在其結構上，也是有獨到之處的，那種于變化中求得和諧，于墨色的局限中求得完美效果。石濤寫山水，布局章法是“不主故常”，突出地表現以下諸方面。

其一，或實山頭而虛山腳，如《黃山圖（題有“余得黃山之性，不必指定其名，寄上燕思道兄”跋語者）》，著重表現山岳的崔巍雄奇。

其二，或“特寫”山水勝景一角，如《黃山山水冊》中一頁《奇妙蒲團松》，著重表現黃山蒲團松的奇姿。

其三，或粗筆淡墨勾勒重崗復嶺一側，留出大片空白表現浩渺的江水和無垠的天空，如《山水冊》一頁《閏中秋登采石》。

其四，若作全景山水，畫面布局或水面一崇山峻嶺一天際，亦即虛—實—虛；或坡岸一云霧或水面一崇山峻嶺，亦即實—虛—實。

總之，石濤山水畫的布局章法，如國手博弈，虛實相濟；如良將布陣，奇正互用。有恒常之道，但無一成不變的固定模式，實已進入“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的境界。

在中國畫史上，名傳青史的畫家頗多，但像石濤這樣具有杰出藝術才華，并為今人大力推崇的卻不多，其主要原因是他主張對繪畫技巧的變革和創新，他吸收傳統文化的精髓，但不受傳統精神束縛，反對墨守成規，敢于破陳法，因而他的畫藝不僅高出于同時代許多畫家之上，在中國繪畫史上也是出類拔萃、屈指可數的。

[1]朱培鈞.《杰出的畫家石濤》.廣西美藝，1979：7-9.

[2]顧強光.《石濤繪畫技法簡析》.美術研究，198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