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希
中國正在試圖打破美國對互聯網的壟斷,想要建設一套自己的網絡架構,包括使用一些替代品,比如說用百度替代谷歌。中國擁有1億網民,理論上是一個可以脫離國際市場的存在,這可能會打破目前互聯網的形態。你覺得會有這樣的未來嗎?
為什么美國現在在互聯網占據主導地位?因為互聯網是美國人創造的。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但不能獨立于世界而存在,如果中國試圖脫離國際互聯網,那將是個災難,也是一個非常非常愚蠢的行為。
你十年前來過中國一次,現在又來了,你覺得中國的科技創新者有何改變?
我這次在中國待的時間很短,加起來只有36個小時,活動范圍也只局限在國貿大酒店的會議廳里,所以經驗感受都很有限。但是,必須承認,我對交流中聽到的兩種糟糕想法非常震驚,一個是民族國家范圍內的互聯網,另一個是山寨軟件。也就是說,我對中國參會者為國家主義和漸進主義辯護感到失望。因為這與我此前深信的中國創新非常不一致。
你認為漸進改良是創新的敵人,但很多中國企業就是通過漸進改良取得成功的,這是不合理的存在?
有些時候我們可以在模仿之后改良并取得成功,中國現在也是這么做的,尤其是在生物科技領域。總體來說,漸進改良很安全,夠普遍,也能夠取得成功,但并不是未來的發展方向。這里面可能有文化的區別,我還是認為漸進改良是偉大想法的敵人。我鼓勵年輕人要敢于與眾不同,敢于嘗試。
中國創新者要實現從漸進式創新到突破式創新的轉變需要做哪些努力?
從死記硬背的教育模式里掙脫出來,同時要擺脫中國強力控制的官僚系統創造的整齊劃一的束縛。記住,如果你得到的信息不是來自正反兩方面的,那么你等同于一無所知。
有人說當前全球投資科技熱潮有泡沫,需要警惕,你覺得呢?
泡沫是基于對信念的信念。不像世界上最早的泡沫經濟事件“郁金香狂熱”,在科技投資世界里人們使用的是壟斷資金,所以才會用股票和現金支付看起來令人吃驚的價格。很多時候這些投資是團體的優先購買行為,而不是為你或我將要做的事提供資金的自然舉動。換個說法,一部分泡沫的形成是因為你預期到別的孩子想要這個玩具而要這個玩具,而不是你自己真的想要。科技公司投入了大量的錢去做微小的事,你覺得像是泡沫,但是他們同時激發了競爭。瞧瞧那些風險投資機構和新創公司,現在他們的資金已經沒那么充裕了,與5年前相比,投資難度加大了,投資進程也緩慢了一些。可能有一些小泡沫,但還沒有大規模地出現。
自你出版《數字化生存》以來,美國科技創新領域正在發生哪些變化,有何趨勢?
美國創新熱潮被新創公司攪動得極其活躍,風險投資家也起了助力作用。互聯網領域涌現出一些令人稱奇的新概念和文化轉向,像所謂的“分享經濟”(shared economy)。如今的年輕人不再像我們年輕的時候那樣渴望擁有屬于自己的車、自己的房子了,他們更愿意分享,我認為這種現象正在開啟“后所有權時代”(post ownership era)。值得重點一提的是,美國創新是被一個多元化的、流動迅速的社會驅動的。
還會出版類似于《數字化生存》的對未來進行預判的書嗎?
答案是不會,我不會再寫了。《數字化生存》是用了5個星期寫完的,速度很快,寫起來非常簡單,也沒有引用多少文獻。當時沒有進行特別的促銷舉措,出版是非常自然的事。當下互聯網產業很多內容都是以專業報告的形式呈現的,我在這方面不是很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