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總統先生背叛了我們

徐歐露

“我憎恨奧巴馬勝過我遇見過的任何人，勝過活著的任何人。”這是美國第42任總統克林頓的口中說出的話，這樣的惡語相加有點令人難以想象。

克林頓的妻子希拉里和奧巴馬曾經是競爭對手，后來是上下級關系，公眾總能看到他們合作無間的模樣。

白宮的官方網站上掛著多張奧巴馬與前國務卿希拉里在不同場合的合影，照片里，兩人看上去至少還有一種同儕的友愛。

男女同事之間最可靠的交往關系，就是兩對夫妻的交往—何況兩個總統的家庭。

奧巴馬夫婦與克林頓夫婦的關系一度備受推崇。2012年秋天的總統大選中，奧巴馬險勝與其支持率不相上下的共和黨候選人羅姆尼，成功連任總統，殺手锏之一就是獲得了克林頓的支持。克林頓以“貼心朋友”和“忠誠支持者”的身份為奧巴馬站臺，挽救了后者岌岌可危的人氣。

如今2016年總統大選臨近，有關希拉里是否參選的猜測層出不窮，奧巴馬則在一次采訪中不吝褒獎：“如果她（希拉里）準備競選總統，我認為她在這方面會非常有能力。”

紙牌屋的表面非常光鮮客氣，背后的話則很有問題。

美國記者愛德華·克萊的新書《血海深仇》揭開了這段交惡關系的冰山一角。克萊曾在《新聞周刊》做國際記者，出任過《紐約時報雜志》主編，曾發表大量關于肯尼迪家族、希拉里及奧巴馬的文章與書籍。

克萊認為這兩家的積怨可能在2016年總統大選期間爆發。在2008年的民主黨內總統候選人爭奪中，奧巴馬就與克林頓夫婦大打口水仗，克林頓首次直白地表達了他對奧巴馬的反感。他說，他永遠不能原諒奧巴馬暗示他是種族主義者的言論。

克林頓是黨內前輩，但奧巴馬也不是吃素的。

據克萊描述，奧巴馬總是找各種借口回避和克林頓談話。而奧巴馬的妻子米歇爾經常會和助手瓦萊麗·賈勒特在白宮的角落談論那些讓她們煩心的人，希拉里正是兩人的眼中釘。她們給希拉里起了個綽號叫“希羚”（Hildebeest），這個詞由希拉里的名字（Hillary）與牛羚（wildebeest）合成，這種丑陋、強壯的動物經常在草原漫步。

卸任國務卿兩個月后，希拉里在一次與朋友的交談中以罕見的激情怒斥奧巴馬，令現場眾人大吃一驚。

“奧巴馬不能被打擾、不能容忍他人掌權。這就是奧巴馬的總統故事，沒人能插手！”杯酒下肚，希拉里的嗓門漸漸變高。

“奧巴馬讓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希拉里的語氣相當尖銳，“國稅局私查茶黨等保守派組織、司法部暗中截取美聯社記者的通話記錄，所有這些丑聞表明，奧巴馬同尼克松一樣，他被對敵人的憎惡沖昏了頭腦。”

“接著，她（希拉里）繼續說她的丈夫克林頓是一位天生的領袖、偉大的管理者，與‘不稱職、不負責任的奧巴馬完全不同。”書中援引一名在場人士的話說，希拉里酒后情緒有些激動，她甚至大聲罵臟話說“根本不能相信（奧巴馬）這個混賬東西”。

豪門巨族絕交起來一點都不比底層人民客氣。

關于這兩家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奧巴馬初入政壇。

2000年，剛步入政壇不久的奧巴馬敗給了時任國會伊利諾伊州第一選區代表鮑比·拉什，沒能進入眾議院。而拉什得到了克林頓的公開支持。奧巴馬坦言自己經歷了二三年才走出這個低谷，甚至一度想結束自己的政治生涯。

2004年，奧巴馬當選聯邦參議員。當時希拉里是國會山上的明星議員，奧巴馬經常向她取經問道，還送過希拉里一張自己的全家福。

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則使得兩家一度撕破臉。為妻子助選的克林頓抨擊奧巴馬的反戰立場天真，奧巴馬的反擊比較克制，但也把克林頓的政績評價下調，說“不如共和黨總統里根對美國的貢獻大”。

《紐約客》雜志披露克林頓與人提及奧巴馬時曾態度輕蔑地稱“幾年前，這個家伙（奧巴馬）還在給我們端咖啡呢”。

政治經驗更為豐富的希拉里敗給了奧巴馬。奧巴馬當上總統后，希拉里接受邀請擔任國務卿，這被視作兩個家庭關系改善的開端。

在希拉里看來白宮并不能經常包容她的不同意見，她常用“他們”來指代白宮。希拉里的朋友和仰慕者表示，希拉里就任國務卿期間缺乏影響力。一位助手稱：“顯而易見，她不在決策的核心圈。”

希拉里上任后，奧巴馬任命了兩位中東問題特使，將身為國務卿的希拉里排除在美國當時最重要的外交事務決策之外。而奧巴馬委任的駐英、駐日及駐華等8個美國最重要的外交對象國的大使，都是奧巴馬的“自己人”。

2010年，克林頓與希拉里的女兒切爾西結婚，奧巴馬一家不在被邀請之列。

到奧巴馬2012年連任競選時，美國經濟遲遲沒有起色，奧巴馬的顧問團堅持他需要曾在任內創造過經濟奇跡的克林頓為他站臺。奧巴馬在2011年9月給克林頓打電話，邀請他去打高爾夫。

“我不會喜歡這次行程。”克林頓告訴希拉里，“我離開白宮之后有兩位繼任者—布什和奧巴馬，前者（還是一位共和黨人）經常征詢我的政見，奧巴馬卻很少。我跟這個總統沒有關系，一點也沒有。”

克林頓還補充道：“我真的難以忍受奧巴馬跟我說話時的態度，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有時我們就那么盯著對方，真是太尷尬了。不過現在我們都有求于對方，盡管會面將很不愉快，但我還是打算讓他欠我一份人情然后站到我們這邊。”

打球時，克林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奧巴馬，自己擔任總統期間帶來了繁榮，而奧巴馬卻始終無法領導美國走出長期經濟困境。endprint

克林頓還不忘打自己的“小算盤”。他告訴奧巴馬，他和希拉里正在為2016年總統大選做準備，“她可能是史上最有資格和經驗的候選人”。這讓奧巴馬大為不快，他對別人詬病自己缺乏經驗異常敏感。

厭煩的奧巴馬回應道，“你知道，米歇爾也會是一位很棒的總統競選人呀”。奧巴馬拿毫無從政經驗的米歇爾跟希拉里比激怒了克林頓，“他說如果不是自己還需要維持這個合作，當時就憤而離場了”。克林頓夫婦的朋友透露。

美國《紐約郵報》曾爆料，奧巴馬與克林頓夫婦私下達成過一個秘密協議：克林頓在2012年的總統大選中全力支持奧巴馬，作為交換條件，奧巴馬必須在2016年的大選中支持希拉里競選總統。

可是奧巴馬很快發現，克林頓這個“啦啦隊長”雖然在為自己站臺演講時分外賣力，卻總是有意無意地犯一些讓奧巴馬難堪的“錯誤”。比如克林頓在當年接受CNN采訪時竟然夸獎奧巴馬的對手羅姆尼“有著非常出色的商業經歷”。

曾擔任過克林頓政策顧問的迪克·莫里斯說，雖然克林頓會表面支持奧巴馬，但他肯定會將自己的票投給奧巴馬的對手。

但就在奧巴馬成功連任后，克林頓感覺遭到了背叛，奧巴馬在公開場合談及2016年大選支持希拉里時總顯得搖擺不定。

為了平息克林頓一家的不滿，奧巴馬特意選擇和希拉里一同接受了“新聞六十分”的采訪。2013年3月1日，奧巴馬與米歇爾為克林頓夫婦在白宮設了一場私人晚宴。

席間，克林頓建議奧巴馬應該將2012年競選團隊的所有資源轉移到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但換來的只是奧巴馬輕蔑的一笑。

接著，克林頓大談自己的治國經驗，奧巴馬開始在餐桌下玩黑莓手機，以示自己對克林頓的話無動于衷。

“不再參選你很高興吧？”這一次，希拉里轉向了奧巴馬，“感覺你并不喜歡。”

“對于一個不喜歡競選的人，做到我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奧巴馬尖刻地說。

“沒錯，”克林頓毫不示弱，“我倒很樂意幫你再次當選。”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最后，奧巴馬轉向克林頓，很小聲地說，“謝啦。”

晚餐后，克林頓夫婦前腳剛離開，奧巴馬就搖著頭說：“這就是為什么我從不邀請這家伙的原因。”

克林頓曾在民主黨全國大會上發言支持奧巴馬的經濟政策，深得白宮贊賞，奧巴馬差點要封他當“說明部部長”。

2013年，奧巴馬推行的醫改法案在美國引發爭議與混亂，克林頓再次站出來為支持醫改法案發表了演說——如果這場由醫改法案引發的混亂持續到2016年，將影響屆時民主黨的選舉形勢，乃至希拉里的參選。

近來，克林頓終于開始相信奧巴馬不會在2016年總統大選中支持希拉里了。

“最近，不少國會議員告訴我，奧巴馬正在尋找一位跟他相似的候選人，最好是一個不太出名、新鮮的面孔。” 一次聚會上，有人聽見克林頓對女兒切爾西說，“奧巴馬認為自己是位非常出色的總統，想克隆自己。他相信美國人民不愿投票給政壇老手，他說我和你的媽媽都‘活在20世紀（已經過時了），他在尋找一個迷你版的貝拉克·奧巴馬。”

克林頓認為，奧巴馬可能會選擇放棄更容易獲勝的女性候選人，從而冒著敗選的危險，把自己的副總統拜登推上和布什家族或者其他共和黨人宣戰的前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