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明
6月初,股市上的強勁表現意外來自軍工概念股,其背后的利好來自一向被視作 民企投資禁區的軍工領域突然向民間資本投資打開了大門。
5月27日,中央軍委委員、總裝備部部長張又俠與工業和信息化部副部長、國防科工局局長許達哲等人,出席首屆“民營企業高科技成果展覽暨軍民融合高層論壇”。此次論壇與會官員級別之高,還強調政府將“引導民營企業參與軍隊裝備建設,加快推進軍民融合發展步伐”。這意味著,民企繼電力、石油、電訊、鐵路和銀行后,又成功打破國有資本壟斷,再闖“禁區”。
早在去年11月召開的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上,中央已著手部署此事。當時,中央軍委副主席許其亮在作關于國防和軍隊改革的報告時,就毫不諱言將“引導優勢民營企業、優質社會資源進入軍品科研生產和維修領域,推動軍工產業升級,為鑄造強軍和利器提供物質技術支撐”。
此外,近幾年來,軍方也先后出臺了《關于建立和完善軍民結合、寓軍于民武器裝備科研生產體系的若干意見》《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資本進入國防科技工業領域的實施意見》等。推出軍民投資融合,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軍火和毒品一向被認為是兩大暴利產業,很多資本對此虎視眈眈。然而,國家軍事裝備研發和生產涉及到保密和國家戰略,因此任何改革措施都顯得敏感。
中國建國之初,全盤照搬蘇聯軍工制度,為國營軍管。上個世紀90年代,伴隨國營企業體制改革,開始了第一輪民營資本進入軍工行業的浪潮。“文革”期間,為備戰備荒,在三線地區新建和遷移了大量軍工企業,后出現嚴重軍工產能過剩。由于其特殊性,如何處置的問題在80年代初期變得非常棘手。國家專門成立了所謂“三線辦公室”處理這個問題。一方面為了國家安全考慮,必須保留部分核心軍工企業和產能,另一方面必須將過剩的工廠和從業人員轉移到經濟建設上去,為改革開放保駕護航。這種現象在冷戰剛結束時,東西方國家都曾面臨過,而中國則比當時的美蘇集團更早開始處理這個問題,因此沒有任何可供借鑒的經驗。
改革開放初期的軍工產業改革,是一場軍轉民改革,其中典型的成功案例是珠三角電子工業的崛起,粵北連山地區幾家生產軍用電臺的電器廠,正是今天深圳華強北電子市場的種子。1979年7月,當時的廣東省電子局決定:為了充實深圳的力量,決定將粵北3間小三線兵工廠(八五00廠、八五三二廠、八五七一廠)遷至深圳組建新廠,并命名為深圳華強電子工業公司。如今,深圳華強北幾乎是全國微電子行業的龍頭老大。
80年代中期的軍工體制改革變得更為敏感,當時能夠被轉化為民用產能的軍工廠均已完成改制,而生產武器彈藥的工廠開始面臨巨大生存壓力,尤其是伴隨嚴打運動實行的全國禁槍,導致過去三線軍工廠所經營的內銷民用獵槍和氣步槍等市場遭到毀滅性打擊。只有少數工廠通過改制絕境逢生,最典型的是原齊齊哈爾獵槍廠,它實現了股份化經營,最終成為國內第一款警用槍械—97式防暴槍的承包商,現在仍然承擔著大量武警公安武器裝備的研發和制造工作。
到90年代中后期,已經完成資源整合的軍工企業迎來第一波上市浪潮。如今上市的軍工企業有上百個,成為近年來頗受歡迎的概念股。而由此引發的問題是,既然軍工企業早已參與了直接和間接投資,那本輪軍事裝備采購改革到底改了什么?
說到底其核心在于采購,而中國的軍事裝備采購招標更是別具特色。中國軍隊作為采購方和使用單位,有著自己的采購和論證部門,并且各自獨立運作。
研發新裝備前,首先由各個分管軍備對口的裝備論證所提出具體的采購指標,之后由總部分管該項裝備的參謀人員進行審核,審核通過后就會獲得研發項目書。一般企業和政府部門的采購流程在論證通過后采取的是公開招標和競標,但由于軍隊的特殊情況,大部分情況下,武器研發都交給了對口企業的相關科研院所,這個過程被稱為項目的總體設計。總體設計方在完成初步設計后,會把相關項目交由同企業內部的工廠完成制造。因此,軍隊的采購和研發,不對非軍企業展開,只有在軍工企業無法自行解決的情況下,才會邀請民間企業參與。
八九十年代的數次軍工企業改革中,均未觸動這種軍事裝備采購的核心。
然而,如今民用企業在市場化競爭的環境下發展迅猛,相對保守的軍企優勢不再明顯,特別是在電子技術、計算機技術、制造技術和材料技術等方面,部分民營企業的技術水平已經超過軍工部門,民用產品與軍用產品的通用性、兼容性不斷提高。這次軍方改革的目的,其實是希望將過去完全封閉的立項和采購流程進行有限度的公開,構建新的采購體系和網絡,以滿足軍隊內部無法解決的裝備問題。
據悉,內地確實有不少民企擁有進入軍工產業的實力。截至2013年底,列入解放軍總裝備部裝備承制單位名錄和獲得國防科工局武器裝備科研生產許可的企業中,民企超過三分之一,部分優質民企還承擔了整機或主戰裝備科研生產任務。民營企業成為武器裝備建設急需的新鮮血液。
然而,軍工企業內部對這個問題一直存在諸多爭議。一方面是現有體制保護了部分廠家的利益,另一方面則是軍工系統內部對這種條塊化的保護頗為不滿。此前,中航工業副總經理吳獻東在《軍工企業與資本市場和政府的關系》一書中提到,要加強軍工企業規范化和公開融資渠道的問題。吳獻東認為,大型金融機構入股參與軍工企業,是打通“金融街”(中國大型投融資集團)和“西便門”(國務院國資委)的通道。在他看來,中國軍工在資本市場上表現并不活躍,也影響了自身的發展。
為鼓勵民企進入軍工產業,總裝備部部長張又俠在軍民融合高層論壇上透露,會扎實推進裝備采購制度改革、切實解決行業壟斷難破除、競爭規則不完備的問題。軍隊作為產品使用方,已經感受了“技不如人”的苦惱。以公安部為例,早在1997年就開始與摩托羅拉公司合作,在國內構建自己的警用移動通信網絡,現已初步達到國際先進警用通信水平,并在歷次反恐處突中發揮了積極作用。而軍方的移動通信網絡,2005年之后才開始具備初步跳頻抗干擾能力,比警方的動作晚了近10年。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一些武器裝備采購上。早在2009年,武警和公安已經開始裝備新型狙擊步槍,并在國際比賽和反恐處突方面頗有建樹。而軍方直到2012年,才開始裝備此類型武器。雖然同為軍工系統研制,由于軍方采購體制滯后,導致其進度比公安武警慢了好幾年。
由此可見,本輪改革實際上是作為采購方的部隊和研發承制單位的軍工系統共同提出的改革方案。
數據顯示,2014年中國軍費預算比2013年增加了12.2%,但仍低于美國。軍費結構的改善意味著裝備費和訓練維持費占比將上升,這無疑會提升國防軍工行業的發展。此外,中國軍費占GDP比重約為2%,而美國和俄羅斯都在4%以上。由此推測,中國軍費總體預算也將持續增長。
從短期看,也許企業家在現階段自行創立一家軍備公司還為時尚早,并且相對于電力、電訊等行業,民企要想真正進入軍工產業,除了技術和資金必須過關外,保密工作更是需要跨越的核心障礙,但投資軍工資本顯然除了有不錯的前景外,更是錢景一片大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