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福建記

黃伯欣

有“小國務院”之稱的國家發改委網站領導一欄里，出現了一個新名字。

6月30日，曾在福建工作過24年的天津市政協主席何立峰調任國家發改委黨組副書記、副主任。

何立峰成為發改委11位副主任中第五位正部級副主任。這個“小國務院”也由此成為國務院各部委中擁有正部級人數最多的機構。

曾在福建工作過的干部中，何立峰已經不是“十八大”后上調中央的第一人了。

現年59歲的何立峰畢業于廈門大學財政學專業，被認為是一名專業型官員。

出生于福建省永定縣的他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生，師從中國財政學界泰斗鄧子基，與現任財政部副部長劉昆、國家審計署副審計長董大勝是同門。

碩士畢業后，何立峰進入廈門市經濟特區研究所工作。此后，他的仕途履歷集中在福建：歷任福建省泉州市委書記、福州市委書記、廈門市委書記。這三座城市在福建的地位并不一般，它們的經濟總量加起來占福建省的70%。

其中廈門是經濟特區，福州是省會城市，而泉州是福建民營經濟最發達的地方，多年經濟總量居福建首位，還曾誕生著名的“晉江模式”——與蘇南模式、溫州模式、珠三角模式齊名，是在泉州晉江發展起來的一種以外向型股份合作制為主的經濟發展道路。

一名官員先后干過這三座城市的一把手，在福建省幾無先例。

2009年，何立峰以財經專家的身份調任天津市委副書記，與現任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搭班子，主抓濱海新區建設。而張高麗也恰巧是他的廈大同學院師兄。

何立峰任上，濱海新區成為天津近年的最大亮點之一，2009、2010、2011年濱海新區的GDP增長率分別為23.5%、25.1%、23.8%，高于此前7年連續20%左右的速度。天津多年GDP增速保持兩位數，居全國第一，濱海新區功不可沒。

除何立峰外，不少福建干部在“十八大”后受到拔擢。

2012年11月，福建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陳文清，調任中紀委副書記。

同月，福建省委書記孫春蘭當選中央政治局委員，同時接替已當選政治局常委的張高麗，任天津市委書記。

2013年，曾擔任過福建省委書記的盧展工，在調任河南省委書記4年后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黨組成員。盧展工是習近平從福建調任浙江之后的代省長，和習近平一起工作過。

10月，在福建工作30余年的福建省平潭綜合實驗區工作委員會書記龔清概上任國臺辦副主任。

2014年3月，同樣曾在福建與習近平共事過的大V蔡奇奉調進京，據稱在某中央機構任職。在5月29日的《新聞聯播》的一條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的新聞中，頭發花白的蔡奇與中財辦主任劉鶴等多位中央正部級官員在第一排最左側就坐。

福建歷來是年輕官員的晉升中轉站。

曾任全國政協主席的賈慶林和曾任中紀委書記的賀國強都曾任職福建。賈慶林在福建工作過11年，直至福建省委書記。賀國強曾擔任福建省省長。習近平在福建工作17年，歷任廈門副市長、寧德地委書記、福州市委書記、福建省長。

現任國家海洋局局長劉賜貴和海關總署署長于廣洲也都來自福建，分別從廈門市長和福建省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調任。

1999年，廈門遠華特大走私案發后，福建的官場形象曾一度較差。

2000年以后，多位副省級干部被查，包括牽涉遠華案的前福建省委副書記兼廈門市委書記石兆彬、前省委宣傳部部長荊福生，以及2009年被“雙規”的省委秘書長陳少勇。2010年4月，莆田市市長張國勝突然跳樓自殺身亡，有輿論稱其事發與陳少勇案有關。這些官員都是福建本地官員。這一時期，不少官員的晉升受到影響。

從更早的時候起，由于地區位置的獨特，福建官員一直是中央對臺工作部門的后備軍，往往在臺辦、統戰、貿易、政協等條線上被使用。

上世紀90年代，前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王兆國從福建省省長調任國臺辦主任。前任臺盟中央主席張克輝曾擔任福建省委統戰部部長。原國臺辦常務副主任鄭立中曾任廈門市委書記。

2006年，福建省副省長汪毅夫擔任臺盟中央副主席。2008年，福建省政協主席陳明義任全國政協港澳臺僑委員會副主任。

曾經經常在臺灣綜藝節目上被模仿的國臺辦新聞發言人張銘清，在進入臺辦系統前也曾是《人民日報》駐福建記者站站長。

“福建省雖然不大，但是其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是中央對臺工作的前沿。”福建省委黨校副教授王利平對《博客天下》說。

福建人在從事對臺工作上有著天然的優勢。在這里普通話好不好比較次要，熟悉臺灣甚至帶有閩南口音的臺辦官員往往能給臺灣媒體和民眾留下親切的印象。

“這位新聞官正借著流利的閩南語和女性特質，以溫和柔性的形象，拉近與臺灣媒體、民眾的距離。”臺灣媒體《聯合報》曾對前國臺辦新聞發言人范麗青如是評價。

59歲的范麗青是福建泉州市人，新聞記者出身，長期從事臺灣新聞報道工作。

“對臺工作本身就是中央的重要工作。地方和中央的交往和聯系比較密切，中央容易將注意力投注到這個區域，這里官員的才干也就容易得到認可。”王利平分析，而且福建官員與臺灣交流較多，這種交流不同于省際交流，更需要政治智慧和大局觀。對官員本身是個考驗。

近年來兩岸關系的緩和給了福建官員更多做出成績的機會。

福建曾是兩岸軍事對峙的前沿。從1949年直到改革開放的三十年間，國家層面的五年計劃幾乎很少在福建安排重大項目。其GDP排名雖然在全國屬于前半部分，但是與上海、浙江、廣東、江蘇等東南沿海省市相比仍有較大差距。

兩岸關系緩和后，福建所扮演的角色由軍事前沿轉變為兩岸經濟交流前沿。endprint

2009年福建省的經濟總量在東部沿海十個省份中排名倒數第二，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只有東部平均水平的84%。當年，國務院出臺的《海西經濟區發展意見》稱，以福建省為主體的海峽西岸經濟區要爭取到2012年GDP接近或達到東部地區平均水平。

對于福建官員來說，發展好經濟、做好臺商的招商引資逐漸成為重要工作，而做好這部分工作也就成為官員自身晉升的砝碼。

何立峰在廈門市委書記任上就曾大力推動兩岸交流。2008年5月，馬英九當選臺灣地區領導人。9月，何立峰就率廈門市委參訪團訪問臺灣。

《福建日報》旗下網站臺海網稱，這是中國大陸地方黨委第一個赴臺開展國共兩黨基層政黨交流活動的團組，是大陸省部級領導第一次以中國共產黨地方組織領導人的身份赴臺訪問，也是大陸團組第一次從廈門五通海空聯運碼頭出發，經金門轉機直飛臺中，率先打通大陸居民經“小三通”到臺灣的入島通道。

去年調任國臺辦副主任的龔清概也在兩岸合作的“橋頭堡”——平潭綜合實驗區擔任過三年多的一把手。平潭縣是大陸距離臺灣省最近的縣。平潭綜合實驗區是為探索兩岸交流合作先行先試的示范區。

2009年5月14日，國務院下發《關于支持福建省加快建設海峽西岸經濟區的若干意見》，標志著海西建設從區域戰略上升為國家戰略，《意見》指出，“在現有海關特殊監管區域政策的基礎上，進一步探索在福建沿海有條件的島嶼設立兩岸合作的海關特殊監管區域，實行更加優惠的政策”。

新任國家發改委黨組副書記、副主任何立峰。

“能夠得到中央政策的先行先試，對于官員來說相對容易出成績。”廈門大學臺灣研究院教授李非對《博客天下》分析。

2010年，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簽訂。與臺灣一水之隔的福建越來越受到臺商青睞。

次年，臺灣臺塑集團等組織的20多家臺灣石化規模企業的高層先后赴閩考察投資。近年來，福建的湄洲灣、漳州古雷、福清江陰、寧德溪南半島已成為該省“四大石化基地”，承擔“承接臺灣中下游產業”的任務。

2012年上半年，福建省GDP、固定資產投資、外貿進出口等主要經濟指標增長率均高于全國平均水平;經濟增速位列東部各省區中第二，人均GDP比2009年增長7.5個百分點，達到東部地區平均水平的91.5%。

2013年，福建省GDP首次超過上海，居全國第11位。

長期在福建工作的干部逐漸積累的對臺關系，能幫助他們提拔到需要這些的省市。

有政情專家分析稱，“何立峰在福建長期積累的豐富對臺工作經驗和人脈關系，對于推動濱海新區成為北方臺商的重要聚集地有很大幫助。”

在2012年底，原福建省委書記孫春蘭履新天津時，也曾有臺商投資人士對媒體表示，未來天津的產業結構中，臺資所貢獻的經濟增長點，將成為天津新的亮點。曾任福建省委書記、大連市委書記的孫春蘭，多年來與臺灣政經各界接觸頗多，對臺資企業的發展也很熟悉。

福建省的復雜地形和發展程度的不均也有助于歷練官員。福建省既有沿海地區，也有山區內陸地區。盡管福州、廈門、泉州三個地區的人均GDP幾乎與浙江、江蘇等地相差無幾，但是三明、寧德、龍巖、南平、莆田等其他地市經濟發展依然較為落后。“在這樣的省份工作有助于積累豐富經驗，對國情有更全面的了解。”王利平說。

而不少出身福建、晉升中央的官員在省內任職的調動也服從“其他地級市、漳州、泉州、福州、廈門”這種臺階式人事調動規律。如習近平曾先后擔任廈門市副市長、寧德地委書記、福州市委書記、福建省省長。現任國臺辦副主任龔清概先后擔任晉江市市長、泉州市委副書記、南平市市長、福建省平潭綜合實驗區黨工委書記。現任海洋局局長劉賜貴同樣先后擔任莆田市委副書記、龍巖市委書記、廈門市市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