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明
隨著兩岸經濟文化交往的日益頻繁,兩岸間專利、商標、版權等知識產權跨境侵權現象呈不斷上升趨勢,亟待解決。因而,在兩岸業已簽署的《海峽兩岸知識產權保護合作協議》(以下簡稱《知識產權保護合作協議》)中將建立執法協處機制、共同打擊知識產權侵權犯罪行為作為先期合作的重點。建立兩岸執法協調處理機制,有利于減少知識產權糾紛,保護知識產權權益人和社會公眾的合法權益,維護正常的市場經濟秩序。
雖然,《知識產權保護合作協議》建構了兩岸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機制,但根據協議規定,兩岸知識產權保護事宜仍應依“各自規定”處理,在兩岸有各自獨立的知識產權法律和各自獨立的知識產權司法管轄權與執法機關的情況下,兩岸知識產權執法協作仍存在很多問題,甚至窒礙難行。福建具有對臺交流合作的良好基礎,又有國家賦予福建先行先試的政策優勢,閩臺兩地可以在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方面先行先試,率先突破,取得經驗。
兩岸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機制的構建及其存在的問題
首先,法律規定及案件審查標準存在不少差異。大陸與臺灣地區雖同屬一個中國,但卻是兩個不同的法域,海峽兩岸有關知識產權保護的法律、法規都是由單方面設計規范的,存在不少差異,這在商標法制方面表現最為突出。依中國大陸《商標法》的規定,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或者公眾知曉的外國地名,不得作為商標。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義或者作為集體商標、證明商標組成部分的除外;已經注冊的使用地名的商標繼續有效。而臺灣地區“商標法”則沒有此項禁止性規定。一些臺商因不了解大陸的商標制度,以地名到大陸申請商標注冊而被拒絕,較典型的是“金門高粱酒商標注冊案”。臺商于1999年7月7日開始向國家商標主管機關工商行政管理總局所屬的商標局申請“金門高粱酒”商標注冊,但在注冊過程中遇到了不少法律障礙。依據中國大陸相關法律的規定,以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為商標名的商標,在1982年《商標法》頒布之前注冊的可以繼續使用,新注冊的則嚴格限制。但由于地名的問題和有臺商以“金門王”商標搶注在先等問題,國家商標局曾三度駁回。經兩岸有關部門多次協商,國家工商總局商標局根據臺灣酒品商標名的實際情況,認可“金門高粱酒”在兩岸擁有一定的知名度,是“具有其他含義”的商標,準予注冊,并撤銷了由臺商搶注的“金門王”酒品商標。又如,在實務中中國大陸商標評審委員會及多數法院都認為,《商標法》規定的“已經使用”是指在大陸地區的使用,導致一些臺灣著名商標因未及時在大陸地區注冊使用,而在大陸遭受搶注,如“阿里山茶”、“日月潭”等。此外,審查標準上存在的差異也是造成兩岸協作執法困難的重要原因。例如,大陸對知識產權構成犯罪的,必須達到“情節嚴重”或“情節特別嚴重”的標準;而臺灣關于犯罪情節的程度,則是法官量刑的依據,不屬于犯罪構成要件。審查標準上的差異,可能造成對同一案件作出不同的定性,這也會給兩岸聯合打擊仿冒盜版侵權犯罪行為造成很大困難。
其次,兩岸知識產權管理機構和執法機關的設置存在很大差異。由于知識產權保護以及查處侵害知識產權的業務涉及層面十分廣泛,因此海峽兩岸均存在知識產權管理機構和執法機關部門眾多的狀況。在中國大陸,涉及知識產權行政管理和執法的主體有國家知識產權局、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國家版權局、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國家農業部、國家林業部、國家商務部、國家科技部、信息產業部等數十家單位,此外還有最高人民檢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管轄權以及海關總署與公安部的綜合執法等,各部門依據相關法律、法規、規章或管理辦法行使執法權。為了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2004年又成立了國家保護知識產權工作組,負責統籌協調全國知識產權保護工作。臺灣地區的知識產權管理機構和執行知識產權保護的單位包括:“內政部警政署”、“法務部調查局”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財政部關稅總局”、“經濟部”查禁仿冒商品小組和光盤聯合查核小組等;并由臺灣“經濟部”定期召開“保護知識產權協調會報”協調各部會分工、合作,推動保護知識產權工作。此外,為提升知識產權保護能力,強化政府主管部門的組織架構,臺灣地區還成立了“經濟部知識產權(智慧財產)局”,統一管理商標、專利、著作權、集成電路布局及營業秘密的法制及行政管理等有關業務。由上可見,兩岸知識產權管理機構和執法機關存在重大差異,要想實現兩岸機關互相對接、橫向協作,必定困難重重。
此外,大陸地區知識產權法制實行的是行政保護與司法保護的“雙重保護模式”。司法保護,即對知識產權通過司法途徑進行保護,主要是指由享有知識產權的權利人或國家公訴人向人民法院對侵權人提起刑事、民事訴訟,以追究侵權人的刑事、民事法律責任。行政保護,是指知識產權行政管理機構運用行政手段打擊侵犯知識產權的不法行為,維護知識產權權利人的正當權益。大陸的國家版權局、工商行政管理局和知識產權局兼有管理出版市場、商品市場與專利產品市場的功能,而臺灣地區“智慧財產權局”對侵害知識產權案件只能為調解、鑒定及協助取締,沒有行政查處的權力。因而,在機制上兩岸也無法實現全面對接。
第三,兩岸跨區域共同協處打擊知識產權侵權犯罪的法律依據問題。依據《知識產權保護合作協議》第7條規定,打擊盜版及仿冒,特別是查處經由網絡提供或幫助提供盜版圖書、音像及軟件的侵權網站,以及在市場流通的盜版及仿冒品,為兩岸雙方共同協處的具體事項。而2009年“兩會”簽訂的《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以下簡稱《司法互助協議》),明確規定以懲治和預防跨海峽之刑事犯罪為宗旨,是兩岸共同打擊跨境刑事犯罪的重要依據。但從名稱上看,該協議涉及共同打擊犯罪和司法互助兩個方面的內容。其司法互助的內容包括:(1)刑事司法互助,如罪贓移交、罪犯移管、人道探視;(2)民事司法互助,如判決認可;(3)在刑事與民事司法活動均可展開互助,如送達文書、調查取證等。兩岸共同打擊仿冒盜版的侵權犯罪行為是依據《司法互助協議》處理,還是依據《知識產權保護合作協議》的協作機制處理?目前尚無明確的說明。
閩臺執法協作先行先試的對策建議
第一,建立共識。建立共識是構建閩臺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機制的前提條件,只有閩臺兩地相關部門都意識到,閩臺兩地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是維護市場經濟秩序、保障區域經濟發展的共同需要,并都愿意為此而對話協商時,閩臺的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才有堅實的基礎。福建有中央和國家各部委賦予福建對臺工作“先行先試”的政策支持,2013年12月中共福建省委在《關于貫徹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全面深化改革的決定》中也指出,要繼續推動廈門市深化兩岸交流合作綜合配套改革試驗;要加大平潭綜合實驗區先行先試力度,未來閩臺兩地經濟、科技和文化等各領域的交流合作將日益頻繁,不斷深化,市場亦將日趨統一。因此,閩臺兩地知識產權執法協作,不僅是保護知識產權權益人和社會公眾合法權益的需要,而且是共同維護閩臺地區市場經濟秩序,保障兩地經濟發展的客觀需要。
第二,加強對話協商。閩臺兩地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機制,是在形成共識基礎上的一種制度性安排,這種制度性安排的實現必須通過對話協商才能完成。雖然兩岸簽署了《知識產權保護合作協議》,實現了兩岸知識產權保護合作的制度化,但該協議只是框架性協議,在具體操作上仍存在許多制度上、法律上的不完善之處。福建是兩岸人民交流合作的先行區,在兩岸知識產權執法協作方面完全有條件先行先試。閩臺兩地可以就兩岸知識產權執法協作中的制度障礙,乃至法律障礙問題,加強對話協商,率先突破、率先實踐,為兩岸知識產權執法協作積累經驗。
民間組織在兩岸知識產權保護與合作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依賴民間組織作為溝通交流平臺,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例如臺灣“海峽兩岸商務協調會”曾多次與大陸方面圍繞建立兩岸商標案件溝通機制、兩岸商標專業人員考察交流,提供馳名、著名商標認定保護信息互換以及研討兩岸商標案件、探討解決途徑等問題進行了廣泛的交流,在兩岸商標保護的溝通協調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閩臺兩地知識產權民間組織應開展形式多樣的交流合作,共同推進閩臺兩地知識產權執法協作先行先試。
第三,加強閩臺兩地打擊知識產權侵權犯罪行為經驗的交流。隨著閩臺關系的不斷拓展深化,知識產權侵權犯罪案件隨之不斷增加,為了預防和打擊知識產權違法犯罪行為,閩臺兩地相關主管機關都曾開展打擊侵犯知識產權和制售假冒偽劣商品的專項行動。例如2010年10月,福建省工商部門在全國范圍內的專項行動期間,及時向國家工商總局請求將查處侵犯臺資企業正新公司“正新”商標案件列入督辦案件,在全國16個省共立案查處侵犯臺資企業正新公司“正新”商標權案件97起。廈門市有關部門還查處了一批侵犯“金門高梁酒”等涉臺商標的案件。福建在打擊涉臺仿冒、盜版等侵權案件中積累了許多寶貴的經驗。閩臺兩地可以就打擊知識產權侵權犯罪行為的經驗及時交流,共同提高保護知識產權的執法能力和執法效能。
第四,建立閩臺兩地執法協作聯絡機制。協作執法是跨地區的合作執法行為。目前法律法規、認定機構及認定標準等方面兩岸存在不少差異,對侵權案件的定性、處罰等方面都可能產生分歧,這就要求兩地在一些案件的處理過程中需要加強必要的溝通。因而,海峽兩岸聯合執法或共同執法,都必須建立對口聯絡機制。閩臺兩岸可以充分利用海峽西岸經濟區“先行先試”政策、發揮閩臺在知識產權領域合作的優勢,建立執法協作聯絡機制,健全完善信息傳遞、聯席會議、線索協查、案件移送等制度。
第五,構建協作執法信息平臺。在閩臺設立協作執法信息專欄,及時通報大案要案,分析研究對策,介紹政策措施,交流辦案經驗,實現信息共享。此外,還可設立知識產權舉報投訴服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