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的兩位恩師：棒喝與廣長舌

林清玄

【適用話題】愛的藝術 “棒喝”與“捧殺” 寬與嚴

我們半夜翻墻到校外吃面，回到學校時，突然從墻角響起一陣暴喝，一個高大的身影躥到面前——是我們的訓導主任兼舍監，也是全校最殘酷、冷漠的人，他的名字叫鄭人貴，但是我們在背后都叫他“死人面”，因為從來沒有學生見他笑過。他是每個學生的噩夢，在你成功時他不會給你掌聲，在你快樂時他不會與你分享，他總是在你犯錯誤、失敗、悲傷的時候出現，給予更致命的打擊。

“半夜了，跑去哪里？”只見他從腰帶上抽一根又黑又厚的木棍，“站成一列，左手伸出來！”我們咬著牙，閉著眼睛，任木棍像暴雷一樣打擊在手上，打到我們全身都冒著憤恨的熱氣，最后一棍是打在我手上的，棍子應聲而斷。他怔了一下，說：“今天饒了你們，像你們這樣放縱，如果能考上大學，我把自己的頭砍下來給你們當椅子坐！”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時我上高三，只差三個月就考大學了。我把右手緊緊地握著，很想一拳就把“死人面”打死。“死人面”的可怕就在于，他從來不給人記過，總是用武力解決，被打得最厲害的是高三的學生。他的口頭禪是：“幾年以后，你們就會知道我打你們，都是為你們好。”果然，那夜被揍的七個人里，有六個人考上了大學。當然，也沒有人回去要砍他的頭當椅子坐了。

王雨蒼老師在高二的時候接任了我們的班主任，并擔任國文老師，那時我已被學校記了兩個大過、兩個小過，被留校察看。幸好，王雨蒼老師沒有放棄我，時常請我到老師宿舍吃師母親手做的菜，永遠在我的作文簿上給我最高的分數，推薦我參加校外的作文比賽，用得來的獎來平衡我的操行成績。他時常對我說：“我教了五十年書，第一眼就看出你是會成器的學生。”

他對待我真是無限的包容與寬諒，使我不致在最邊緣的時候落入不可挽救的深淵。其實不是我真的好，而是我敬愛他，不敢再壞下去，不敢辜負他，不敢令他失望。

王雨蒼老師和鄭人貴老師他們是好老師兩種極端的典型：一個無限的慈悲，把人從深谷里拉拔起來；一個是極端的嚴厲，把人逼到死地激起前沖的力量。雖然他們的方法不同，但我相信他們都有強烈的愛，才會表現出那么特別的面目。

（注：【廣長舌】中國禪宗里，禪師啟悟弟子的方法，是在生活的細節里找智慧來教化弟子，使弟子在如沐春風中得到開悟，用“身教”使學生在無形中找到自己的理想和道路。）

【素材分析】教育是一種藝術：或用懲罰教育以激勵人斗志，使其在知過改過中曲折向前；或用賞識教育以促進人發展，使其在興趣盎然中一路高歌。當然，雖說條條馬路通羅馬，但實施這兩種教育，必須有兩個前提：愛心和因人而異。不因濫愛而縱容，不因“恨鐵”而濫“刑”。

【速用名言】

1.如果你認為你的老師嚴厲，等你當了老板再這樣想。——美國微軟前董事長 比爾·蓋茨

2.在大多數場合，人們不善于給慈愛和嚴厲制定標準，而在教育上，這種標準是完全必要的。

——前蘇聯教育家 馬卡連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