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巧雯

1978年,陳盆濱出生在玉環縣雞山鄉北山村,盡管是家中老二,但是從小“干活不偷懶,還做得快,上山劈柴再背下來,一籮筐柴有60斤重”,經常走老遠去挑水的人也是他。能吃苦的陳盆濱很快就成了當地的大力士,13歲小學畢業后就開始出海捕魚了。
“我捕了九年魚,有時候三四天都不能睡覺。”那時候捕魚還用的是木船,200斤的鐵錨要兩個人合力拋下船,200米長的大網撒下去,六小時一次漲落潮,一天收四次魚。要兩個人拋下船,捕好魚的漁網四五個人斜著身體才能拽上船。對陳盆濱而言,吃過的苦都夯成了他性格的底色:淳樸、踏實、不怕苦。
陳盆濱的健身房陳列著許多獎杯和獎牌。每一枚獎牌背后都是潮水一般的回憶:新疆“戈壁長征”賽上,忘記套上防沙套的鞋子被沙子灌滿,跑過終點時雙足滿是水皰;摩洛哥的撒哈拉沙漠賽上,生平第一次遇到的沙塵暴將他包裹其中,飛沙打臉;澳大利亞賽上,傷愈復出的他將失血筆裝進了腰包里,準備在膝蓋疼痛的時候進行自我失血療法……
這些獎杯獎牌最終在南極UVU100公里極限馬拉松賽事的冠軍獎杯中獲得了團聚的圓滿—那是一個透明的水晶盤,陳盆濱打趣道:“這就是我的獎杯—盆(盤)。”
因為是收官之戰,陳盆濱一早下定決心要為中國人拿一個冠軍。然而,世界盡頭的榮耀也意味著嚴寒地獄的極致挑戰。
“當飛機進入南極圈后,機艙內的溫度也瞬間驟降,只能提前換上防寒裝備。”-30℃的氣溫,給了陳盆濱一個下馬威,也讓原本計劃參賽的六十多人團體一再“縮水”,最終,與他一起站上起跑線的只剩下六名同行跑者。
這是陳盆濱從未見過的世界,眼前盡是被冰雪覆蓋的連綿雪峰,因為是南極內陸,“冷得連企鵝都到不了”。對于南極的嚴寒,陳盆濱并非沒有準備—七副眼鏡、六套防寒服,還有從智利重金租的特制跑鞋,然而,動輒11級的大風、真實的極地還是讓他措手不及。
賽前陳盆濱曾特意跑到雪鄉訓練了半年的雪上跑,但是“雪鄉的雪是年復一年沉沉積下來的,幾公分的浮雪下也是硬實的,但是南極終年刮風,剛落地的雪來不及粘結就被吹散,所以雪地軟綿綿得就像踩在棉花上,特意準備的釘鞋也抓不住地,到后面賽道都看不清,完全是靠蠻力在跑”。
南極的艱難也刷新了陳盆濱的心理預期。“一開始,我是奔著破紀錄去的,但是跑到第三圈,我就知道沒戲了,不光是雪的問題,還有逆風……有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被風刮跑了……”回憶起來,陳盆濱仍是連連搖頭。
“-30℃是什么感覺,是只要站在室外,整個人都會被凍得發疼。跑到后期,身上出的汗順著袖子往下流,在袖口結成了冰。”冰將袖口與皮肉緊緊粘在一起,途中換衣一扯就是一片血肉模糊,現在他的手腕上永遠有了南極的印記—那圈粉色的凍傷傷疤。
“舉著中國國旗沖線的時候,真是畢生難忘”,陳盆濱說,最后一圈十公里,自己已經達到了體力的極限,但是多年的準備和意志力,還是讓他堅持到了最后。
此次歸來,陳盆濱多了一個吉祥物—從智利買的藍色地球吊墜。剛開始,是為了預祝自己成功完賽,經歷過熱帶雨林、沙漠、海岸、極地共1250公里極限馬拉松的刷洗,它也成為了另一個意義非凡的勛章—這是一個跑遍地球七大洲的跑者。如今,從世界盡頭歸來的他,又開始展望新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