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萱 于保春 ( 中國輕工業陶瓷研究所 江西 景德鎮 333000)( 景德鎮陶瓷學院 江西 景德鎮 33300)
對于當代人而言,陶瓷藝術設計品,不再只是家中日常用的陶瓷日用品,更不是封建社會中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宮廷賞玩。在陶瓷藝術設計學科的整個建設進程中,不同時代的文化背景下誕生的設計品截然不同。因而面臨全新的社會環境與變化的生活環境,陶瓷藝術設計品需要重新定位,從而使陶瓷藝術設計品更好地達到“以人為本”的目的。
正如藝術的起源是以裝飾的出現為標志,陶瓷器物中裝飾的出現也成為了陶瓷藝術歷史的開端。新石器時期的陶器具有質樸、律動、流暢、秀麗與剛健的特征,展現給后人一幅飽滿生動的精神世界畫卷。這表明,雖然人類造物的初衷首先是受實用這一功能性的驅使,但創造欲與表現欲是促使人類進行創新活動的驅動力。在這三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人類不僅獲得了實用功能上的滿足,更獲得了精神上的充盈,這一點在歷朝歷代的陶瓷藝術作品中均有體現。陶瓷藝術品表現形式更加豐富與多樣化的魏晉時期,谷倉、畫像石、陶瓷造像等表達的是人們對羽化升仙的憧憬、對死后極樂世界的幻想與對于現世的失望無奈并渴望超脫。之后無論是美侖美奐、絢麗多姿、變化多端的顏色釉瓷器,或是瑰麗雋永、繁縟精致、醇厚典雅的彩繪瓷,都表明藝術品創作具有表達精神世界的情緒與情感的作用;反之,陶瓷藝術品也反映人們的日常生活狀態?,F今時代中的陶瓷藝術設計品,其實用功能性應用的領域已不受傳統觀念束縛,也不再局限于一種功能性表達方式,而是從普通家用器具發展到如手表表盤及裝飾、首飾裝飾、機械零件等高端領域,突破了其原始的功能性。陶瓷材料的特殊性決定了其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功能性,而功能性如何尋求優化的途徑加以體現則取決于設計師。以日用茶壺的設計考量為例,把握掌中的舒適度是衡量壺把角度的準則,壺身容量則以使用的實用性、生活習慣為參考,裝飾風格取決于多數使用人群的審美標準。
由此可見,陶瓷藝術設計品與人的關系是相互影響的,陶瓷藝術設計品體現的是時代的文化特征,與此同時又受這種文化的制約。那么,從陶瓷藝術設計品的長遠發展來看,它是否可以引導人與社會的生活方式的改變與合理化成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工業設計產品發展至今日,其與貨幣表現相對等的衡量標準已經超出了工業產品所具有的結構的產生意義,他不再以為人所用作為存在的原因,反之它通過對人們的常規性舉止施加作用來達到自身物質系統的接連,即對人的習慣具有塑造作用。工業設計品上升到新的高度就是通過對自身物品的使用,引導人類更為健康和可持續的生活方式,這不失為一個陶瓷藝術設計品的設計發展道路的努力方向,即利用陶瓷藝術設計品倡導一個合理的、可持續發展的生活方式來創造陶瓷藝術品的新功能。目前國內日用陶瓷市場發展充足,但缺乏具有活力的創新元素的注入,國外研發市場對中國這一龐大的消費群體虎視眈眈,它正受到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材料與不同行業的競爭威脅。而人們對于陶瓷藝術設計品的認識還停留在傳統、守舊的觀念局限中,這對陶瓷藝術設計品的發展十分不利,今后的發展策略若不做出相應調整,其發展速度將會明顯落后于同時代設計品的進步步伐。面對嚴峻的國內外形勢,陶瓷藝術品設計一是需提高設計水平,倡導和培養人們健康的生活習慣;二是需通過提高陶瓷藝術設計品的附加值來達到提高其內在與外在價值的目的。設計的附加值可通過材料、感性、功能三方面作用達到提高自身價值的目的,這方面在奢侈品中體現得尤為明顯,奢侈品高昂的標價并未與其生產成本或經濟價值相平衡,而是遠超于其。生產成本不過幾百元但動輒標價6位數售價的名牌手提包仍讓不少人趨之若鶩究竟為何?奢侈品定價能夠讓普通消費品望塵莫及卻令消費者眾星拱月的原因,是由于其受企業文化、商標影響力、品牌價值等附加值因素所影響并產生作用,設計的附加值含量越高,其價值隨之提升。而在材料、感性、功能這三個波及附加值變化的因素中,陶瓷是最為獨一無二的、也是最有挖掘潛力的,是影響附加值因素中的“感性”要素。
黑格爾認為:“藝術的特殊性就在于它的形式是感性形象,是‘理念’的感性顯現”。所以未來的陶瓷藝術設計,應以充分體現“感性”因素這一原則為重點?!案行浴币蛩匕l揮其功能性則應重點集中在現代陶瓷藝術對于當代人精神生活的引導、宣泄與自省,從而達到改變自我眼中的客觀世界的現象,并善于發現客觀世界現象中的真善美,最終以積極與樂觀的心態創造更為美好的未來生活。陶瓷藝術也由物質層面的創造物上升為精神層面的影響因素,達到對人習慣的塑造作用這一目的。消費時代中當代人生活節奏的快速性,決定了其客觀世界受主觀世界中情緒的影響的比例逐漸增大,這將會導致現實客觀世界中美的事物會被其他外部事物所掩蓋,長此循環以往,生活的意義與美感相應被隱藏,這對人類的社會生活活動百害而無一利。人們通過接觸優秀的、充滿“感性”因素附加值的陶瓷藝術品,使得人們產生共鳴,引導彌漫“感性”氛圍的審美觀,消除悲觀、麻木的心境。感性作為一種抽象了的精神性表達形式,是人類情感標識的創建,這種抽象了的詮釋途徑以另一個方式達到形式與內容的統一的目的。
陶瓷藝術設計品在歷史長河中書寫了光輝燦爛的一頁,但其近年來發展的局限性使其地位日漸衰微,消費時代浮躁不堪在賦予其高速度工業產量化的同時,不免也對其發展的多元性產生阻礙。市面大多數陶瓷藝術設計品,或設計風格雷同單一、千篇一律,或受到國際主義風格與功能主義的影響,為了達到高度的功能性選擇犧牲感性因素,以求達到高度一致性以適應大工業生產環境。國際主義風格建筑的里程碑作品——1958年米斯·凡德羅設計的西格萊姆大廈雖以“少即是多”的設計理念蜚聲海外,卻掩蓋不了這一座鋼筋水泥建筑的冷漠質感。為達到視覺上的統一與秩序感,窗簾只有“全開-半開-關閉”三種固定模式,而不是讓人們根據實際情況選擇窗簾的開合程度。這種為了功能性而犧牲感性因素的做法,實質上是另一種形式的“樣式主義”,而并非“功能主義”。對比現今的陶瓷藝術設計品亦不難發現,犧牲富于變化的造型與裝飾以求便捷工業化生產的產品,反而使得人們對日用陶瓷感到乏善可陳,意興闌珊,造成了人們購買力與消費能力的下降,這也成為陶瓷市場發展勢頭不足的原因之一。中國古代重視“陰陽”平衡,事物的任何一方發展的不均衡都將導致結果的全盤顛覆,但凡相制約、相反面的兩方面因素能平衡發展,事物也將呈現出和諧統一的狀態。因此,功能性因素與“感性”因素在陶瓷設計品中的均衡顯得尤為重要,忽視“感性”轉而重點發展“理性”(功能性)的其終將發展成背道而馳的結果。
正如勞倫斯說:“人的靈魂需要實際的美永遠勝過需要面包”。真正的滿足并不僅是物質生活的充沛,更在于精神世界的充盈與否。陶瓷藝術設計品的設計在滿足我們日常需要的同時,對于人類生動的精神世界的引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美國人類學家弗朗茲·博厄斯認為,世界上任何民族不論其生活有多么艱難,都不會把全部時間和精力用于食宿上,即使最貧窮的部落也會生產出自己的工藝品,從中得到美的享受。
因此,陶瓷藝術的未來發展新方向更需要補充先前對于“感性”因素的忽視,致力于滿足與豐富人類精神世界,填補在物質世界無法獲得的事物。正如藝術最根本的屬性是激發人類潛在的審美力,陶瓷藝術設計若想最大限度地施展特性,則要以發揮設計品中的“感性”因素為基礎,改變人們對陶瓷藝術的傳統印象,從而使得陶瓷藝術能夠有更為寬廣的進步空間與發展前景。這也更符合現今人類的欲望與需求,使陶瓷設計藝術得到生命的延續,也使陶瓷這一歷史悠久的傳統文化以特殊的方式得以傳承。
陶瓷藝術設計品具有悠久而又繁榮的發展歷史,在工業設計產品中占有重要地位。陶瓷藝術設計發展壯大需改變傳統形象為突破點,以全新的表達方式與面貌出現在消費者面前,重新挖掘陶瓷藝術設計的發展方向顯得尤為必要。以設計人類學的角度研究陶瓷藝術設計具有重大的闡發意義,有利于設計師本著“以人為本”的宗旨更好地體現陶瓷藝術設計品的優越特性,思考如何重新去發掘陶瓷藝術的感性因素與價值。這也使得陶瓷藝術設計品的設計思路跳脫了原本固定的框架,產生比陶瓷藝術設計品本身更為廣泛的影響力,以一種全新的角度去探尋陶瓷藝術“理性”與“感性”的陰陽平衡。陶瓷藝術設計品“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外在與內涵不應只璀璨在遠去的歷史中,在未來,陶瓷藝術會對于當代人精神生活發揮其特有獨一無二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