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人生沒定數

劉墉

在報紙上連著看到兩位名人遇難的消息。一個是雖然年歲大了，很久不再下水，仍然四處演講，倡導潛水知識的潛水專家。有一天晚輩向他請教潛水問題，老先生分析，晚輩不懂。老先生說：“哎呀！簡單嘛！ ”接著掏出全副潛水裝備，帶著晚輩一起坐船出海。但是才潛下去幾分鐘，老先生就浮上來了，急救無效，死在岸邊。后來發現不是老先生潛水的技術有問題，是他的潛水裝備太久沒用，老化破裂了！

另一個消息是聞名世界的澳大利亞鱷魚先生史蒂夫·歐文，拍攝海洋生物影片，他游在一條魟魚的上方，這條魟魚不知為什么突然轉身，就在那瞬間，魚尾后面的尖刺，掃向史蒂夫的胸口，竟然不偏不倚刺入了史蒂夫的心臟。史蒂夫用手拔出毒刺，鮮血染紅海水，接著就斷了氣。消息傳出，舉世震驚，史蒂夫這位號稱不但能馴服鱷魚，而且對付過無數劇毒蛇蝎的專家，怎會莫名其妙地死在一條魟魚的刺下？

前兩年回臺灣，跟幾個朋友去臺北近郊的九份游覽。從山下的市街一路往上爬到山頂。我站在山頭看下面的九份山城，還有遠處的太平洋。再往右看，發現遠處有一座更高的山。我說不知那是什么山，同行的一位朋友立刻說，那山他早爬過，沒什么稀奇。當大家表示佩服的時候，他得意地一笑：“臺灣的高山我爬遍了，我天生一雙好腿，一點都不費力。 ”今年我回臺又碰上那位朋友，拄著拐杖，說他膝蓋磨損，換了人工關節。

我自己也一樣，自從9·11世貿大樓被毀，接下來十多年，紐約都沒什么自然災害。就算氣象預報說有什么大風大雪，到了紐約，也好像會特別繞道過去。所以我常說天可憐見，自從9·11，紐約就沒天災。只是才說沒多久，就來了颶風，海水倒灌把曼哈頓南邊都淹了，整片住宅被毀，停電半個多月，單單我家就倒了五棵大樹。

中國人常開玩笑“說嘴打嘴”，洋人也愛講“不說絕不（Never say never）”，連基督教圣經都講“不可指著天發誓，因為天是上帝的寶座；不可指著地發誓，因為地是上帝的腳凳”。在西方如果不小心說了“絕話”，譬如講“今天因為我出來，所以天氣變好”“我從來不生病，十幾年連感冒都沒有過”，會迷信地立刻用手指敲木頭，表示“悔過”。可不是嗎？吃五谷雜糧，誰能不生病？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人有亂步、馬有亂蹄，吃燒餅哪有不掉芝麻的？

我總看見說嘴打嘴的人，甚至是“立即報應”。我后來想通了！世上的概率差不多，好比把綠豆和紅豆，一比一倒進桶子里，再攪勻了，閉著眼睛一次拿出三顆豆子，很可能全是綠的或紅的。但是如果一次抓出一大把，再數，比例就差不多了。一個人再強壯，能永遠不生病嗎？當流行感冒，身邊一個個全感染了，你沒感冒，能得意地講自己厲害嗎？很可能你才夸下海口，就染上感冒。因為照概率也該輪到你了。

“說嘴打嘴”還有個原因，是如同前面提到的潛水老將，當你自以為是的時候，常會得意忘形；當你自認為專家的時候，常會跳過該有的檢查程序。當你連小病都沒得過、小車禍都沒碰過，常會放松戒備。所以小病不斷的人可能次次過關，很少生病的卻一倒不起；旱鴨子能夠平安無事，浪里白條卻被活活淹死。

人生百忌！忌把話說絕、忌自以為是、忌妄自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