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明,王錳
數字文化治理的內涵、特征與功能*
鄭建明,王錳
無論是為提升數字文化服務水平、保障公眾的數字文化權益,還是為增強我國文化影響力、抵御文化入侵,數字文化治理研究均顯得很迫切。文章討論數字文化治理的內涵,分析數字文化的數字技術性、趨同性、互動與開放性、共享性、非理性等特征,探討數字文化治理在創新文化管理機制、推進公共文化服務均衡發展、促進文化產業發展、提高公眾數字素養、引導數字民意參與、增強文化軟實力等方面的功能。
數字文化治理內涵 數字文化特征 數字文化治理功能 數字文化治理
在西方,古羅馬演說家西塞羅首次使用“文化”一詞。“cultura animi”拉丁文的原意是靈魂的培養(cultivation of the soul),由此衍生為生物在發展過程中逐步積累起跟自身生活相關的知識或經驗,其是在相同自然環境及經濟生產方式下所形成的一種約定俗成的潛意識的外在表現。在考古學上,“文化”則是以歷史時期的工具特征來區別文化差異,在同一時空條件下的用具與制造技術因相似而被視為同一種文化[1]。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相對疏離的個人或組織借助網絡工具建立了基于信息環境的數字時代價值觀,出現了開源文化、草根文化、自媒體文化等各種數字時代的文化現象,維基百科等社會化的知識生產形態,微博、微信、豆瓣等社會媒體,以及以綜合性網站為代表的信息網絡。這些文化現象涉及的文化生產反映了數字時代文化結構的變化[2]、文化生態的變遷,引起傳統文化結構的調整、文化格局的轉變。
文化既是一國綜合國力的象征,也是民族凝聚力和創造力的重要源泉。在數字技術環境下,文化的生產和傳播突破了地緣限制,在世界范圍內加速流動和碰撞。有些國家基于數字文化,積極向他國輸出價值觀。所以,無論是為提升數字文化服務水平、保障公民的數字文化權益,還是為增強文化影響力、抵御文化入侵,數字文化治理研究均顯得很迫切。然而,數字文化研究不能就文化而談文化,就發展而談發展,需要有戰略眼光,充分考慮數字文化自身發展的規律,以及其與經濟、政治、技術等因素的關系——處于什么樣的地位,發揮什么樣的作用。當然,這不能僅靠數字文化的自發性來解決,必須進行宏觀布局,因此需要數字文化治理。這與國家的文化建設不謀而合,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特別強調文化改革的系統性、整體性和協同性,認為文化建設既需要中觀、微觀的文化管理策略,更需要宏觀的文化治理戰略。
數字文化與技術環境息息相關,既涉及傳統文化形態在數字環境下的拓展問題,又囊括技術環境下文化的新樣態。
一是文化的數字形態,也就是強調數字文化的載體性。當前表現為以數字網絡為載體,強調技術性特點,突出由技術變革所導致的文化范式變遷。數字技術在現代社會正以超越技術本身的形態滲透到大眾意識形態領域,逐漸成為普遍的文化表達方式。數字文化具有很強的時代性,以及同時代其他文化所不具備的特性。
二是數字的文化特性,表現為數字網絡環境下文化內容的新特性和文化方式轉型的新特性。數字環境下的文化本身是一種新的文化形態和文化范式,已內化為數字時代文化存在的現實。數字文化是新技術與文化內容的綜合體,是隨著數字技術、計算機技術、信息技術以及互聯網發展而產生的數字社會特有的文化。數字文化以數字技術為基本技術手段,以計算機技術為物質載體,以信息技術為傳播載體,以網絡空間為平臺,為人類創造出全新的生存方式、活動方式和思維方式。數字文化作為信息時代特有的社會現實,已成為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
文化有廣義和狹義之分,數字文化也分為廣義數字文化和狹義數字文化。數字文化的廣義性表現為探索數字技術與數字工具表征出的經濟、政治、文化現象,以及這些現象之間的關聯,尤其是對傳統文化的拓展,不斷豐富文化樣態,體現文化的現代性。狹義的數字文化是指運用數字技術開展的文化活動,局限于具體的文化現象、文化過程的表現。數字文化是科技與文化的融合,是數字時代文化的拓展,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的新方向。
文化治理不同于文化管理。文化管理往往表現為政府的強制性;而文化治理不僅強調政府的主體性,更注重社會公眾與社會組織的監督參與和管理參與。在文化治理中,社會主體的自主性被激發,多元主體參與治理使文化治理手段靈活多樣,體現了文化管理模式的創新。一方面,文化治理突破了治理文化范圍[3],在治理對象方面,不僅著眼于微觀的文化事業內容、文化產業內容,還涵蓋宏觀環境,比如文化環境、文化環境與其他對象如法律、制度的關系等,對文化體系、文化體系與社會發展的關系、文化與經濟政治的關系進行探究,以達到通過文化治理促進國家治理的目的。另一方面,文化治理是對文化管理體制的創新。在文化治理體系中,政府、市場主體、社會組織主體與公眾各司其職,推動文化建設。由此觀之,數字文化治理不僅要實現對數字文化內容的治理,更強調宏觀性和戰略性,發揮數字時代優化社會環境的職能,通過不斷調整,優化與經濟、政治、社會的關系,促進國家治理。
2.1 數字技術性
數字文化是信息技術發展在文化方面的延伸,具有顯著的數字技術特征。數字技術既承載數字文化,也融入數字文化。一方面數字文化對數字技術有依賴,須依附一定的媒體介質來保存,數字攝影攝像、計算機、手機、平板等是不可或缺的載體。數字技術是數字文化的物質載體,沒有數字處理、保存、傳播,就沒有數字文化的存在和變遷。另一方面,數字文化借助于數字媒介得以表現和傳播。數字文化情境中,通過多媒體相互結合,數字文化顯得更形象化,更易于理解。數字文化是多維度的,不僅有當前的文化現象,也有歷史現象的映射,通過各種工具可以構筑傳統文化情境,實現數字場景的真實體驗。
2.2 趨同性
受地域、時間等諸多因素影響,過去世界各國在哲學、宗教、文學、藝術和教育等領域千差萬別;即使各地存在彼此之間的交流,但交流層次有限,交流內容不充分,各民族文化融合進程緩慢。隨著高新技術迅速發展,經濟全球化進程加快,各民族時空差異極大地弱化,尤其是在共同的數字環境下,各國、各民族在同一個網絡載體中培育了相似的網絡語言、生活方式,交流頻繁程度遠遠超越之前的任何時代,文化差異慢慢減少,民族特點逐漸淡化。數字文化超越國界,使不同民族的意識和行為逐漸具有同一的數字樣式,世界文化慢慢趨同。
2.3 互動與開放性
數字文化以網絡為傳播載體。借助于網絡,數字文化的參與者由單向轉向多向,由封閉走向開放,雙向甚至多向的互動成為可能。在數字環境中,一方面參與者的地位差異被弱化,時間和空間被淡化,交流內容表現出多樣性,并分化成不同的主題社區,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參與者因數字技術的相似性而自由地各取所需,各階層得以通過網絡表達利益訴求和宣泄情緒。另一方面,參與者對社會、文化、經濟等方面的話題發表看法,并得到呼應,能夠獲得心理上的平衡和滿足。而政府部門可以從交流中發現當前社會的突出問題,并群策群力,就重要事項發動公眾,全民參與,提升決策的科學性和民主性。在數字環境下,高度開放、自由、平等與不拘地域的文化交流得以實現,顯示出交流方式的互動性、交流內容的開放性和交流主體的大眾性特征。
2.4 共享性
數字環境下的文化具有分享特征。在傳統文化環境下,因信息源的差別,每個人擁有的知識存在差異,又因主客觀條件限制,知識流動性不強。數字時代打破了過去少數人對信息和知識的壟斷,每個人都可以從網上查詢、共享信息和知識。人們不僅可以了解相關知識,還可以對各方面的意見、建議進行分析比較,并發表自己的看法,在網上享受個性化的自我服務和自我創造。社會文化通過數字環境下的知識共享得以重構,個體作為組成部分被緊密聯系,整個社會成為一個流動的數字文化體系。
2.5 非理性
數字文化具有廣泛性和多樣性,當前任何觀點、任何思想基本上都能在網上發布和傳播[4],人性內在的多元性、復雜性、隱蔽性[5]被激發。人們有著凸顯自我的情結,尤其是在開放的網絡中,往往希望他人贊成自己、支持自己,即使自己的觀點值得商榷。而因網絡參與者的多元性、復雜性,任何觀點都會有市場。就某個問題的討論,最后往往會脫離問題本身,甚至出現雙方陷入非此即彼的極端狀態,具有明顯的非理性特征,這種討論最終往往表現出群體極化效應。因此,數字環境中的交流能夠聚合同類個體行為,并放大個體行為影響,小眾觀點、小眾人群甚至會產生巨大的能量,特別是陷入極端時,往往具有非理性特征。
3.1 創新文化管理機制,加大數字文化保障力度
在傳統數字文化管理中,文化主要由政府包辦,存在政府壟斷文化產品與服務的問題。政府部門幾乎一力承擔了文化資源、文化服務的供應,集管理和經營為一體,是數字文化的所有者、建設者、管理者。多重身份的重疊使政府自身定位不清,造成管理職能界限的不清晰;而文化管理機構服務意識不夠強,文化產品與服務供給不足、質量較低,導致文化發展與經濟社會發展嚴重失調。
數字文化治理可以打破文化建設格局,變革文化管理和服務方式。通過引入多元主體參與文化建設,打破單一的政府管理數字文化的形態,形成多元整體性治理模式,克服數字文化建設的碎片化和分散化問題。通過政府之間、部門之間、政府與市場、社會力量的合作與協調等,建立起全方位的數字文化治理格局,形成立體服務網絡,提高文化服務的效率和效益,實現數字文化的整體協同服務。
3.2 加強服務供給,推進公共文化服務均衡發展
數字文化治理堅持重心下放、資源下沉、服務下移,促進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數字文化治理的目標是為公眾提供實實在在的文化服務,使公眾充分享受文化發展權利。數字文化服務供給過程要盡可能體現公平公正,滿足不同群體一般性需求,以實現公共文化服務的均等化和標準化。
數字文化事業是現代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標志,也是公共文化實現創新和可持續發展的動力。數字文化治理可以借助公共文化服務基礎設施,向城鄉提供豐富的數字文化資源[6],再造公共文化服務流程,建立面向社會的、開放的、平等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框架,使公眾享受均等高效的公共文化服務。構建以縮小城鄉公共數字文化服務差別、保障公民基本文化權益為目標的數字文化事業層級體系有助于建立協同高效的公共文化運行體系,以及功能完備、保障有力的公共數字文化供給體系,滿足公眾享受文化建設成果的需求和文化互動需求,促進國家公共文化事業的可持續發展。
3.3 促進文化產業發展,完善文化服務體系
雖然經濟發展和社會改革不斷深入,但我國還沒有建立起全覆蓋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文化發展不僅沒有與經濟、社會發展同步,甚至還出現了城鄉差距、地區差距不斷拉大的問題。引入市場機制,鼓勵社會資本投入數字文化建設,形成多元建設主體的運行機制,調動建設主體在基層地區進行文化建設的積極性,改善文化設施條件和文化服務內容,可以緩解城鄉及地區文化資源差距加大的問題,健全數字文化服務體系。
在發展文化產業上,需要解決政府“越位”和“缺位”問題。比如在數字文化保障環境上,要引導建立公平的文化市場競爭秩序,同時注重配套制度環境的建設,比如誠信體系、監管體系、服務體系和行業協會管理體系。文化體制的轉變,從單一主體管理到多元主體協作治理,從單一力量到多元力量,能夠激發社會參與數字文化建設,促進文化內涵的創新,使每一個人都能自由發揮其在文化建設中的作用。
3.4 推進文化與科技融合,提高公眾數字素養
數字文化服務為公眾帶來了全新的文化體驗。不過,數字素養的差異會造成數字文化服務體驗和數字文化參與的不平等,限制公眾文化權利。由于我國地區經濟社會水平存在差異,各地的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和信息技能培訓不平衡,東部在數字文化利用方面明顯優于中西部。信息基礎設施的完備對公眾平等享受文化權利至關重要,因此必須加快中西部信息基礎設施建設,提高網絡普及率,夯實數字文化服務的基礎。在數字文化治理中,還必須意識到信息素養培育的重要作用,這不僅是一個技術問題,還日益成為一個社會問題。必須開展數字基本技能教育和數字文化利用培訓,縮小地區、階層差異,使公眾充分享受數字文化服務。
3.5 規范數字文化治理評價,提升服務效能
規范數字文化治理評價,首先需要建立獨立的社會效益評估機構,成員包括政府、社會組織、公眾等各方代表[7],以保障公正性和客觀性。其中社會公眾是主要的評價主體,他們感受數字文化治理的整體效果,對數字文化服務的期待和滿意度都有著直接的判斷。為使評估更具全面性和實踐性,專業的社會調查機構也需要納入評估體系。專業的社會調查機構需要制定方案,對設備設施配置、服務機構數量、資源規模、服務范圍、服務保障情況、服務主體、服務監督等指標進行細化,對調查時間進行規定,要充分考慮各地環境的特殊性,結合服務對象的特點,使調查內容準確反映總體情況。此外,定期通過各種方式宣傳評估報告,提出文化服務建議,監督服務改進措施的落實也很必要[8]。數字文化治理評估標準體系的建立將推動服務體系規范化建設,提升數字文化服務效能。
3.6 弘揚核心價值,引導數字民意有序參與
社會活動受一定倫理道德和文化的影響。網絡的自由性、開放性和匿名性等使數字環境下的公眾更容易信口開河,表現為數字民意的極端化與無序化。沉默螺旋效應[9]認為,數字網絡環境的公眾傾向于積極尋找意見相似者,以免被孤立。一方面當公眾在發表觀點或對某些觀點認同時,往往會毫無顧忌地放大觀點;另一方面,如果感受到自己與周邊氣場不和,往往對已有觀點不予置評。這樣導致一方觀點非常突出,另一方則相反,如此循環往復,表現為螺旋發展過程。所以,數字網絡在反映民意的真實性和可靠性方面值得懷疑,誤信虛假民意反而會損害公眾利益,影響政府的科學決策。因此,加強數字文化建設,增強公眾對經濟體制、政治制度、政府治理、社會秩序、文化范式的認同,構建適用于社會政治文明建設、認同利益訴求多元化的文化機制,能有效制約數字民意的不理性行為,使其有序地參與社會治理[10]。
3.7 促進文化傳播,增強文化軟實力
文化影響力與文化安全問題在新技術環境下進一步凸顯。數字文化的趨同、數字網絡的全球覆蓋促進了文化的融匯,也使文化發展的不確定性增加。處于灰色地帶的文化產品因缺乏有效的防范制度更容易受到入侵。數字文化的外向維度特征顯著,被作為向他國輸出價值觀的文化產品,以及作為意識形態斗爭的手段。美國作為科技最為發達的國家,擁有網絡關鍵技術和設施,通過網絡宣傳美國的價值觀是其重要外交手段。
面對文化入侵與文化競爭,數字文化治理顯然不僅僅是文化管理的創新,更與國家政治、經濟與社會發展密切相關。在文化治理上,以往二元對立的單元治理模式已不能適應社會發展,需要審視三大主體的關系,樹立社會化思維和平臺思維,轉變文化職能,建立政府、社會、市場分工合作的協同治理模式[11]。數字環境下的文化生產與傳播已然發生由靜變動、由單到多、由管理到服務、由封閉到公開透明的變化,我國應發揮社會與個體的力量,形成數字文化治理模式,促進文化傳播,應對文化競爭,增強國家軟實力。
[1]文化.維基百科[EB/OL].[2015-05-01].http://zh. wikipedia.org/wiki/文化.
[2][3]王蔚.文化治理不是治理文化——與竹立家教授商榷[J].探索與爭鳴,2014(8):42-45.
[4]盛曉白.網絡文化的基本特征[N].光明日報,2008-01-20(6).
[5]周恩毅,胡金榮.網絡公民參與:政策網絡理論的分析框架[J].中國行政管理,2014(11):100-103.
[6]張照龍,方堃.趨于整體性治理的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協同研究——以文化共享工程為考察對象[J].電子政務,2012(7):68-75.
[7]李少惠,余君萍.公共治理視野下我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績效評估研究[J].圖書與情報,2009(6):51-54,87.
[8]王蕾,何韻.試論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治理機制的建立——以廣東流動圖書館為例[J].圖書情報工作,2014(12):71-77.
[9]周曉麗,布勒格.論社會治理中的網絡民意表達[J].行政論壇,2014(4):28-31.
[10]張蓉.網絡民意表達推進社會管理創新研究[D].南昌:南昌大學,2012.
[11]劉吉發,吳絨,金棟昌.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的企業路徑:治理的視域[J].技術與創新管理,2013(5):465-469.
Research on the Connotation,Characteristics and Function of Digital Culture Governance
ZHENG Jian-ming,WANG Meng
In order to improve digital cultural services,protect the digital cultural rights of the public,strengthen cultural influence,and prevent cultural invasion from other countries,it is necessary and urgent to study digital culture governance.From the macroscopic point of view,the connotation of digital culture governance an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digital culture,such as digital technical,convergence,interactive openness,sharing,irrational features,are analyzed.Then,the innovation of management mechanism,promotion of digital cultural undertakings and cultural industry,improvement of public digital literacy and service efficiency,guide of digital public participation,enhancement of cultural soft power,and other digital cultural governance functions are summarized.
digital culture governance connotation;digital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digital culture governance function;digital culture governance
格式 鄭建明,王錳.數字文化治理的內涵、特征與功能[J].圖書館論壇,2015(10):15-19.
鄭建明(1960-),男,博士,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教授;王錳(1989-),男,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
2015-05-19
*本文系2014年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項目“創新江蘇社會數字文化治理體制機制研究”(項目編號:2014ZDAXM001)、2014年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我國圖書館大眾化服務模式定位和建設策略研究”(項目編號:14BTQ019)和2015年江蘇省普通高校研究生科研創新計劃項目“社會信息化環境下公共數字文化治理機制研究”(項目編號:KYZZ15_0021)研究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