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從華潤的頂點跌落

◎ 整理 《法人》見習記者 辛穎

十大國企企業家犯罪案例

十大國企企業家犯罪案例 1

就是這樣一位履歷表上光彩熠熠的國企領導，最終也沒能抵住權色的誘惑。而對宋林的調查，只是華潤集團窩案浮現的開始

2014年4月17日晚，中央紀委監察部官方網站的公告顯示，華潤集團董事長、黨委書記宋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自宋林被中央紀委調查后，華潤這家在港央企的管理層便處于持續動蕩之中。“宋林案”也使得華潤集團窩案逐漸浮出水面。

一年兩次實名舉報

2013年7月17日凌晨，新華社《經濟參考報》首席記者王文志在其微博實名舉報華潤集團董事長宋林涉嫌巨額貪腐，“2010年，華潤集團所屬的華潤電力以百億元的對價收購山西金業集團所屬10個資產包80%股權，如此重大的收購事項，華潤電力對該交易未充分披露”，并指出其在“山西金業集團資產的百億并購案中故意放水，致使數十億國資流失”。

事情一發而不可收。同一天稍晚，華潤集團在官方網站對舉報內容予以否認，稱“其中諸多揣測、臆斷乃至惡意誹謗之辭已對本公司及本公司領導人聲譽造成不良影響。”

但這份單薄的聲明并沒有阻止實名舉報在公眾中的擴散，17日當天，華潤集團旗下華潤電力股票就暴跌10%。

據公開報道，18日中紀委確認收到對宋林的舉報材料，并已開始處理程序。當天上午，“華潤電力小股東維權發布會”在京召開，華潤電力六名股東在香港起訴華潤電力兩位現任及前任董事，以追究其高價購買山西金業煤礦資產責任一案已被受理，并介紹了相關的情況。

短短兩天之內，事態不斷變化，而宋林始終沒有任何表態，一度傳出宋林行蹤不明的消息。而18日晚，宋林在香港對媒體表示，仍在香港辦公室正常辦公，對于舉報一事未做任何回應。

直到2013年8月7日，沉默許久的宋林首次公開回應，稱其進行的有關收購交易系正常商業行為，交易過程均遵循內地法律法規和香港上市公司規則進行。

在信息迅速涌出之后，事情進入一段迷霧中的平靜。

2014年4月15日，王文志的又一次實名舉報再次點燃了導火索，“宋林包養情婦，并涉嫌貪腐”。此次宋林的反應非常迅速，第二天即發布聲明予以否認。但同樣迅速的中紀委對其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正式調查通知，17日就出現在監察部的官方網站上。

5月5日，香港特區政府宣布終止宋林作為經濟發展委員會委員的委任。5月20日，宋林被政協第十二屆全國委員會第十五次主席會議撤銷全國政協委員資格。

2014年9月21日，華潤電力公告稱，公司執行董事兼總裁王玉軍因涉嫌受賄及貪污，被江蘇省鎮江市人民檢察院刑事拘留。王玉軍已是華潤集團今年以來第七位被調查的高管。此前，香港中旅（集團）有限公司副董事長、總經理、黨委副書記王帥廷也因涉嫌在華潤集團工作期間嚴重違紀違法而被調查。而華潤集團副總經理、華潤金融董事長蔣偉遭檢方協查，意味著已有至少八名華潤集團級高管卷入窩案，另外華潤金融多人亦被要求協助調查。

曾經的輝煌

在《財富》2012中國最具影響力的50位商界領袖排行榜中，宋林排名第二十位。

1963年出生于山東的宋林畢業于上海同濟大學工程力學專業。1985年，剛畢業的宋林就以實習生的身份進入華潤集團。“那時候，幾個人擠在一間很小的集體宿舍里，是香港最窮的打工仔，不過心里還很驕傲，覺得我們是在資本主義世界里為國家辦事。”宋林在接受吳曉波的采訪時回憶。

這一年，也正是華潤集團轉型最艱難的時期。80年代末期，面對更加激烈的市場競爭，華潤開始從香港轉向內地，以外資身份進行戰略投資，業務范圍涉及紡織、服裝、水泥、電力、地產等諸多領域，也奠定了華潤從貿易轉向實業的基礎。

宋林就是在這關鍵的轉型時期，同華潤一同成長起來的，也由此開始了他在華潤集團的順風征程，其歷任香港華潤石化經理、高級經理、助理總經理、副總經理，并于2004年起擔任華潤（集團）有限公司總經理。2008年起，宋林擔任華潤（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兼任華潤電力控股有限公司、華潤微電子有限公司主席、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會副主席、吉利汽車控股有限公司獨立非執行董事。2011年辭去華潤電力控股有限公司主席的職務。

據公開報道，宋林上任華潤集團總經理時才40歲，是當時國資委體系中最年輕的副部級干部。

2012年，宋林當選為黨的十八大代表。兼任香港中國企業協會會長、吉利汽車控股有限公司獨立非執行董事、東亞銀行（中國）有限公司非執行董事，并被評選為2012年中國改革年度人物。

宋林之所以能夠一路高走，與他出色的業績單是分不開的。他于2004年出任集團總經理時，華潤的總資產為1012億元、經營利潤為45億元，到十年后的2013年，這兩個數據分別為11337億元和563億元，增長幅度均超過十倍。吳曉波評價宋林說，“舉目全球商業界，能夠獲得如此業績者亦可謂彪悍，況且，宋林正當盛年，以五十歲的年紀，管理萬億人民幣資產和十一家上市公司，在當今全球職業經理人中應該也排不出十位。”

宋林在高級管理人員的篩選與培養上也有一套自己的理念。據公開報道看，2009年，出任董事長不久的宋林推出“高級人才發展第一期計劃”，將華潤內部出生于1960年之后的36位高管召集起來，開設“六零班”，他親自出任班主任，“系統培養一批具有國際視野、有使命感、有魄力和能力帶領華潤走向更大成功的未來領導者。”

這一計劃在華潤內部曾經引發一場人事大地震，因為“六零班”的開設，無疑意味著50后出生的一大批干部的集體出局，宋林因此承受了極大的人事壓力。后來的事實證明，這一人才計劃讓華潤在干部結構上煥然一新，華潤的這一人才模式在中國的大型企業中頗受關注。

宋林

集團窩案浮現

“我之哀宋林，其實是哀國企，哀一代為國服務的商業精英群體。”吳曉波在采訪宋林后感慨道。

而據王文志的舉報內容，宋林的情婦叫楊麗娟，江蘇人。舉報內容還稱，宋林在認識楊麗娟后，利用職務影響，將楊麗娟安排到華潤的合作方瑞士聯合銀行集團香港和上海分支機構上班；更重要的是楊麗娟成為宋林收受賄賂和洗錢的重要渠道。

和君創業李肅曾在發布會上透露，山西金業集團曾試圖以10億做價上市，但以失敗而終。出售給同煤集團的52億報價也未能成功。但不久之后，華潤集團就以123億元的高價收購了相同資產。

華潤集團窩案，主要就與2010年在山西金業集團收購案中的瀆職行為有關。2010年，陷入困境的金業集團與華潤電力商洽出售資產。同年2月9日，華潤電力攜旗下山西華潤聯盛能源投資有限公司和金業集團簽訂《企業重組合作主協議》，約定華潤聯盛、中信信托、金業集團以49%、31%、20%的比例出資，成立太原華潤煤業有限公司；并以太原華潤為重組平臺，收購金業集團的資產包。

2010年5月31日，太原華潤與金業集團簽訂了資產轉讓協議，這一資產收購被多方質疑。該資產包由金業集團旗下10個實體組成，包括三個可采儲量達2.55億噸的煤礦、兩家焦化廠、一家洗煤廠、一家煤矸石發電廠、一家運輸公司、一個鐵路發運站和一家化工廠。事件曝光后，統計以上各筆資產賬務，金業集團資產包權益整體作價約103億元。

華潤電力收購的金業集團資產大多處于“撂荒”狀態，有的煤礦竟然淪為放羊場；焦化廠也一直處于停產、半停產狀態。更令人質疑的是，金業集團諸多煤礦證件已過期，卻在收購時順利過關。

華潤集團是國資委監管的53家副部級央企之一，全球500強企業之一，該集團橫跨七大業務板塊，掌控11家上市公司，總市值近5000億。集團在快消領域扎根頗深，可以算得上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中最為熟悉的企業。華潤電力在香港上市公司中最具實力，業務涉及火電、煤炭、風電、水電、分布式能源、核電、光伏發電等領域。該企業掌控的資源多，企業經濟效益好，領導層權力獨大，監管監督不到位，易于產生腐敗犯罪。

華潤集團在與山西金業簽訂資產收購協議時存在嚴重瀆職行為，造成巨額國有資產流失的后果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2014反商業賄賂報告》評價說，華潤窩案也進一步折射了國企的社會定位亟待明確，須進一步強化對國企的社會監督，破除國企領導層之間的利益鏈條，建立領導層責任機制等深層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