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興剛
(1.西安工程大學思政部,西安 710048;2.山東大學政治學博士后流動站,濟南 250100)
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下簡稱全會)是在中國再次面臨向何處去的關鍵歷史階段召開的以全面深化改革為主題的重要會議。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不但對全面深化改革進行了頂層設計,而且還做出了具體的制度安排;不但繪制了改革的新藍圖,而且還提出了改革的新思路,其思想解放程度是前所未有、世所罕見的,堪稱1978年以來中國共產黨解放思想的第四大里程碑。
1978年以來,中國大體經歷了3次大的思想解放歷程。
從1978年開始的關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討論,拉開了改革開放新時期解放思想的序幕。
“文化大革命”結束以后,中國拒絕走“文化大革命”的老路和改旗易幟的邪路,試圖走出一條新式發展道路,但卻遭到林彪、“四人幫”“左”傾思想遺毒和“兩個凡是”的嚴重干擾。為破除林彪和“四人幫”“左”傾思想遺毒和“兩個凡是”的精神枷鎖,推動全黨的思想解放,鄧小平、胡耀邦等人發動了一場以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為先導的思想解放運動。
在1978年6月召開的全軍政治工作會議上,鄧小平號召全黨“一定要肅清林彪、‘四人幫’的流毒,撥亂反正,打破精神枷鎖,使我們的思想來個大解放”[1]119。在同年12月召開的黨的中央工作會議上,鄧小平對由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引發的思想解放運動作了深刻總結,對思想解放的重要性加以強調。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對“兩個凡是”進行了徹底否定,對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給予了高度評價,從而成功實現了思想路線的撥亂反正,奮力開啟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新時代。
關于姓“社”姓“資”問題的大討論,是繼真理標準討論之后的又一次重要思想解放運動。
20世紀80年代末90年初,中國的社會主義事業面臨著嚴峻考驗。從國外看,東歐劇變、蘇聯解體,社會主義運動陷入低潮。西方國家加緊對中國進行和平演變,妄圖使蘇東劇變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在中國重演,實現其不戰而勝的戰略圖謀。此外,經濟全球化趨勢不斷加強,第三次科技革命日新月異,周邊一些國家和地區經濟快速發展,給中國的經濟發展造成了巨大壓力。
從國內看,當時的中國也正面臨著一個重大歷史關頭。在經濟上,受治理整頓、西方經濟制裁及思想僵化等因素的影響,1989—1991年中國經濟遭遇多年未有的嚴冬,1990年中國經濟增長率只有3.56%。在政治上,面對嚴峻的國際環境和國內政治環境,很多人對中國社會主義發展前景充滿迷茫和憂慮,對社會主義的信仰有所動搖。出于對西方和平演變的過度反應,“左”的勢力開始抬頭,并一度甚囂塵上。在“左”的勢力看來,中國和平演變的最大危險主要來自經濟領域,來自改革開放,是中國的改革開放政策,如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搞經濟特區、發展非公有制經濟、實行對外開放等,為資本主義和平演變提供了可趁之機,因而主張改弦更張,重新回到改革開放前。“左”的勢力還認為,鑒于當前極其嚴峻的國內外形勢,應將反和平演變作為當前中國的主要任務,強調中國的中心不應當只有經濟建設一個,而應有經濟建設和反和平演變兩個,甚至主張以反和平演變來取代經濟建設這個中心;重提以階級斗爭為綱,強調凡事都要問一問姓“社”姓“資”。在這場以姓“社”姓“資”為中心的激烈意識形態斗爭中,改革派受到極度打壓,改革的言論受到近乎一邊倒的嚴厲批判,黨的初級階段基本路線受到嚴重干擾,中國的改革開放進程也因此受到嚴重影響。
在“中國的社會主義究竟向何處去”這樣一個嚴重的歷史關頭,中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于1992年視察南方并發表重要講話。在南方談話中,鄧小平再次呼吁人們解放思想,并在大膽解放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一系列重大的創新性的觀點,深刻分析了當前的國際國內形勢,科學總結了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基本經驗,有效廓清了長期以來困擾和束縛人們的重大理論和認識問題,從根本上沖破了姓“社”姓“資”思想禁錮的束縛,大大深化了對“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問題的認識,有力推動了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事業。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不可避免地會涉及到所有制結構問題,一場以所有制到底姓“公”姓“私”問題的大討論于1995年迅速在中國展開,并于1997年達到高潮。出于對私有制經濟迅猛發展的嚴重恐慌,思想理論界曾先后有人向中央高層提交了4份“萬言書”,對私有化及其價值取向進行了嚴厲批判。還有學者對中央實行的股份制改革提出詰難,認為股份制“是一個地道的私有化方案”,是要“培植和養肥一個新資產階級”。中國思想理論界嚴重的意識形態分歧,加上鄧小平于1997年2月不幸去世,使中國的思想領域出現極大混亂,中國再次走到了一個面臨向何處去的十字路口。
在這樣一個嚴重的歷史關頭,黨的十五大、十六大分別對“左”傾勢力的種種質疑和詰難給予了旗幟鮮明的回答。黨的十五大鄭重地將鄧小平理論確立為全黨的指導思想,強調要堅持鄧小平理論,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21世紀;確立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綱領和基本經濟制度;進一步深化了人們對社會主義公有制含義、主體地位、實現形式及國有經濟主導作用等重大理論問題的認識。黨的十六大將“三個代表”提升到黨的指導思想的地位,并強調必須毫不動搖地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地鼓勵、支持和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以更好堅持和完善基本經濟制度。黨的十五大和十六大的這些論述,對由姓“公”姓“私”問題引發的大討論作了深刻總結,對鄧小平辭世后中國改革開放第三次面臨向何處去的重大問題給予了科學回答,從而將中國的思想解放進程再次大大推進了一步。
解放思想是理論創新和實踐創新的根本前提,也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一大法寶。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夠在極其艱難的情況下取得一個個輝煌成就,靠的就是這個法寶。
解放思想是常提常新、永無止境的。“如果說真理標準大討論開啟了中國改革開放新時期解放思想的閘門、姓‘社’姓‘資’問題與姓‘公’姓‘私’問題大討論進一步推動了中國解放思想的洪流的話,那么全會則是在新世紀新階段重新吹響了中國解放思想的號角。”[2]
之所以說全會重新吹響了解放思想的號角,這與中國在新世紀新階段所處的時代境遇有很大關系。1978年以來改革開放的成功實踐,使全黨、全國、全國人民的面貌發生了歷史性巨變,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開辟了廣闊的發展前景,同時也為中國夢的實現奠定了堅固的基石。
然而,來自于國內外的嚴峻挑戰,給中國改革開放事業造成了嚴重干擾。
第一,崛起中的中國遭遇嚴峻國際環境的挑戰。進入新世紀新階段,中國在國際舞臺上日益崛起,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實現指日可待。然而,崛起中的中國面臨的國際環境卻日趨嚴峻。當前,世界經濟正進入新一輪調整期,世界各國之間的綜合國力競爭更趨激烈,西方發達國家在經濟和科技方面占優的格局難以在短期內出現大的改觀,西方敵對勢力對中國實施“西化”“分化”、遏制的圖謀絲毫未變,給中國大國崛起設置了重重障礙。
第二,改革開放進入深水區。中國的改革開放奉行的是一條從邊緣到中心、從簡單到復雜的漸進式改革戰略。經過30多年的改革,邊緣的、易改的東西已經基本改了,剩下的都是難啃的硬骨頭,改革進入了深水區。深水區的改革,不僅要突破思想領域的條條框框、體制機制領域的沉疴固疾和現實利益的盤根錯節等造成的困境,而且還要將“摸著石頭過河”和加強頂層設計有機結合起來,因為單純依靠“摸著石頭過河”推進改革的方式已難以為繼了。
第三,既往改革紅利已基本耗盡,社會共識難以有效凝聚。改革開放初期,中國依靠投資、出口、內需的拉動,實現了長達30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然而,在當前階段,曾經支撐中國投資大幅擴張的廉價勞動力、原材料、能源、土地供應等動力已經或者正在逐步衰退,外貿出口則受制于國際金融危機、貿易保護主義等一系列消極因素,內需擴大也受到現實體制、機制的嚴重掣肘。而且,20世紀90年代之前,中國的改革是全社會各個階層普遍受益的改革,因而能夠得到全社會的高度認同。然而,90年代中期之后,全民“分享型”或“共享型”增長被“部分獲益型”增長代替,全民“非零和博弈”被“零和博弈”取代[3],從而導致改革的社會共識出現較大破裂,支撐改革的社會基礎日漸減弱。
第四,改革開放方向遭受質疑。2004年,“郎顧公案”引爆了一場以反思改革為名義的大爭論。爭論迅速從最初學術領域的討論升級為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一些人“用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口號迷惑大眾,宣稱當前存在的經濟和社會問題,根源都在于改革開放;市場化改革造成無政府狀態,刺激了人的貪欲,造成貧富拉大”[4]44,企圖從“左”的方面否定改革。而另一些人則打著推進民主政治、反對貪污腐敗的旗號,公然要求放棄社會主義道路和黨的領導,企圖從右的方面否定改革。意識形態的干擾、改革復雜性的增加、改革紅利的消退、社會共識的破裂、改革動力的衰減等一系列因素,導致“過去一段時間,改革的確存在放慢、停滯甚至開倒車的現象”[4]44。
重重危機和嚴峻挑戰,使中國改革又處于一個面臨向何處去的十字關口。在這樣一個十字關口,中國必須重新解放思想、重啟改革進程、重塑改革動力;必須以當年鄧小平所倡導的大無畏的革命精神,“殺出一條血路來”。全會就是在改革開放面臨種種嚴峻挑戰的語境下,在廣泛凝聚全黨、全社會智慧和共識的基礎上,毅然重啟了改革開放進程,成功實現了思想的又一次重大解放。
之所以說全會是中國解放思想的又一大里程碑,是因為:
其一,解放思想是貫穿全會的一個主線。全會強調“實踐發展永無止境,解放思想永無止境,改革開放永無止境”;強調要“進一步解放思想、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強調要以更大的決心和勇氣推進改革開放,要“敢于啃硬骨頭,敢于涉險灘,以更大決心沖破思想觀念的束縛、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籬,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自我完善和發展”;此外,全會還把“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與時俱進、求真務實,一切從實際出發,總結國內成功做法,借鑒國外有益經驗,勇于推進理論和實踐創新”[5]作為全面深化改革必須長期堅持的最重要的經驗之一,再次強調了解放思想的重大意義。
其二,全會不但號召全黨全會社會要“進一步解放思想”,而且全會通過的《決定》本身就是解放思想的結果。《決定》立足初級階段基本國情,大膽破除習慣勢力和主觀偏見的束縛,努力掙脫種種體制機制的障礙和利益集團的阻撓,進行了重大的理論創新和政策突破,以一系列嶄新的思想、舉措、政策全面深化了全黨、全社會對改革開放的認識。
《決定》解放思想的案例,可謂俯首皆拾、隨處可見。如在會議主題上,全會打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歷次三中全會都專注于經濟體制領域改革的常規,明確將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確定為全會的主題,強調以經濟體制改革為重點進行全面、系統、綜合改革,而且在各個領域中,也都提出了系統的改革措施。強調要從群眾最期盼的領域和阻礙中國發展的矛盾、問題改起,堅決破除思想觀念的障礙、體制機制的弊端和利益固化的藩籬,著力推動解決中國發展面臨的一系列突出矛盾和問題,進一步形成公平競爭的發展環境,增強經濟社會發展活力,提高政府效率和效能,實現社會公平正義,促進社會和諧穩定,提高黨的領導水平和執政能力。在效率和公平關系上,《決定》在強調激發市場、社會活力,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放手“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的同時,著重強調了公平正義的重要性,強調要“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5],將公平正義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位;在管理方式上,《決定》在順應時代潮流和人民期待的基礎上,與時俱進地提出了“治理”的理念,并將“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5]確定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從而實現了治國理政理念從管理到治理的巨大跨越,充分彰顯了中國共產黨大膽解放思想的巨大勇氣和銳意推進改革開放的堅定決心,這對于中國的政治發展,乃至整個中國未來的現代化事業來說,都具有重大而深遠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6]24。
全會最大的解放思想之處在經濟體制改革方面。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曾經經歷了一個漫長而又艱難的演進過程。新中國成立初期,隨著國民經濟的恢復和三大改造的完成,中國逐漸形成了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中國之所以選擇這種經濟體制,既與建國初期中國國力衰弱、經濟關系相對簡單易于計劃、西方國家對中國進行封鎖包圍和蘇聯計劃經濟體制的巨大示范效應有很大關系,同時也與我們對社會主義的認識偏差有重要關聯。這種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曾經支撐了中國建國初期國民經濟的快速發展和獨立、完整的國民經濟體系的初步建立,但其弊端也隨著時代的發展而逐漸暴露出來。這些弊端主要表現為:計劃對資源配置的效率低下,政企不分,政社不分,企業、社會在國家計劃的重重束縛下缺乏生機和活力,以及分配中的平均主義盛行等。
為革除計劃經濟的弊端,增強社會主義經濟的活力,中國共產黨對經濟體制改革進行了艱苦的探索。從十一屆六中全會“計劃經濟為主、市場經濟為輔”到十二屆三中全會“公有制基礎上有計劃的商品經濟”,再到黨的十三大的“計劃與市場內在統一的體制”,緊接著到1992年鄧小平南方談話的“計劃和市場都是手段”,最后到1994年“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目標的確立,中間經歷了極其艱難曲折的過程[7]。
經濟體制改革的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關系。黨的十四大以后的20多年間,中國共產黨一直在拓展和深化對政府和市場關系的認識。黨的十五大提出“使市場在國家宏觀調控下對資源配置起基礎性作用”,黨的十六大強調要“在更大程度上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黨的十七大要求“從制度上更好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黨的十八大強調要“更大程度更廣范圍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應當說,黨對政府和市場關系的認識隨著實踐的發展在逐漸深化,但卻始終停留在對“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這一認識的量變上而未發生根本性質變。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這一提法本身存在一定的模糊性。究竟什么是基礎性作用是很難界定的;而且基礎性作用意味著在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之外還有一只更重要的手在發揮作用,這就是政府的宏觀調控。而在過去,我們對政府宏觀調控方式也存在較大認識偏差,認為宏觀調控就是政府通過行政方式直接配置資源,甚至以宏觀調控為名行直接以行政手段干預微觀經濟行為之實。政府與市場的邊界模糊,政府的手伸得太長,導致市場的活力被權力抑制、異化和扭曲,資源配置效率受到掣肘,正常的市場競爭被名目繁多的行政壟斷限制,錢權交易滋生蔓延,政府越位、錯位和缺位并存,亂作為和不作為共在。
為進一步激發市場活力,提高經濟效益,推動經濟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發展,全會大膽提出了“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的論斷,強調“必須積極穩妥從廣度和深度上推進市場化改革,大幅度減少政府對資源的直接配置,推動資源配置依據市場規則、市場價格、市場競爭實現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優化。政府的職責和作用主要是保持宏觀經濟穩定,加強和優化公共服務,保障公平競爭,加強市場監管,維護市場秩序,推動可持續發展,促進共同富裕,彌補市場失靈”[5],對市場與政府關系進行了重新定位。政府與市場關系理論的創新,有利于政府與市場關系的正確觀念的樹立、經濟發展方式與政府職能的轉變,同時也為產能過剩、地方保護主義、環境污染、權力尋租等過去許多久拖不決的問題找到了解決辦法,從而實現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內涵“質”的提升。
經濟體制改革領域的又一重大思想解放,在于對非公有制經濟的重新定位。建立什么樣的所有制結構,確立什么樣的經濟制度,中國共產黨對這個問題的認識也經歷了一個與時俱進的過程。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根本問題,是如何認識非公有制經濟的地位、性質。對于非公有制經濟,中國共產黨在改革開放前是將其視為資本主義的東西而加以限制甚至極力排斥的。改革開放后,中國共產黨對這個問題的認識逐漸發生了轉變。黨的十二大將勞動者的個體經濟視為公有制經濟的必要補充。黨的十三大將私營經濟、中外合作經濟、外商獨資經濟和個體經濟均視為公有制經濟必要的和有益的補充。黨的十四大強調,多種經濟成分長期共同發展,是一項長期方針。黨的十五大第一次提出了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的概念,并將非公有制經濟提升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的地位。黨的十六大提出了兩個“毫不動搖”和“一個統一”。應當說,隨著實踐的發展和認識的深化,黨對非公有制經濟性質和地位的認識越來越務實,但對非公有制經濟或多或少還是存在一些身份歧視和主觀偏見,這些身份歧視和主觀偏見導致非公有制經濟在市場準入、投資融資、法律適用、權益維護等方面的一系列發展窘境,致使非公有制經濟深陷“玻璃門”“彈簧門”和“旋轉門”等“三重門”困局[8]。
全會堅持實事求是,大膽解放思想,對非公有制經濟身份進行了重新定位,將非公有制經濟提升到與公有制經濟平起平坐的地位:強調“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都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都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公有制經濟財產權不可侵犯,非公有制經濟財產權同樣不可侵犯”;“國家保護各種所有制經濟產權和合法權益,保證各種所有制經濟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開公平公正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依法監管各種所有制經濟”;“堅持權利平等、機會平等、規則平等,廢除對非公有制經濟各種形式的不合理規定,消除各種隱性壁壘,制定非公有制企業進入特許經營領域具體辦法”[5]。這些說法進一步提升了非公有制經濟的地位,為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排除了身份限制和體制制約,為非公有制經濟的活力和創造力的激發提供了堅強的理論支撐。
此外,為解決市場體系不完善、市場規則不統一、市場秩序不規范、市場競爭不充分,政府權力過大、審批過雜、干預過多和監管不到位等問題,全會還在加快完善現代市場體系、深化財稅體制改革、健全城鄉發展一體化體制機制、構建開放型經濟新體制等方面,做出了具有前瞻性、創新性的制度安排,從而為經濟轉型升級提供了強有力的體制保障。
除經濟體制改革之外,全會在政治體制改革這個比較敏感的領域也有重大的思想突破。過去,由于我們對改革、發展、穩定三者的辯證關系認識不到位,對政治穩定與社會和諧的理解存在一定偏差,導致政治體制改革步伐過慢。政治體制改革的遲滯,不但引發了一系列政治問題,如黨政關系失調、貪污腐敗盛行、政府職能調整緩慢、法治建設滯后等,同時也掣肘了經濟、文化、社會及黨的建設等其他領域的改革和發展。
全會在政治體制改革領域的思想解放,突出體現在3個方面:一是強調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建國以來,中國共產黨一直試圖走出一條中國式的民主發展道路,但卻一直苦于找不到切實可行的發展路徑。全會提出“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5],大大深化了全黨、全社會對民主政治的認識,極大解放了人們的思想,那就是民主不應僅僅體現在競爭民主或選舉民主上,而且也應體現在非競爭民主或協商民主上;中國不僅要推進選舉民主的發展,也應大力推進協商民主的發展;協商民主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特有形式和獨特優勢,相較于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更加簡單可行,更加切合中國國情。二是推進法治中國建設,維護憲法法律權威,確保依法獨立公正行使審判權、檢察權。法治是治國之重器,法治化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主要內容和衡量標準,是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關鍵[9]184。通過法治的方式維護、促進中國政治民主的發展,是一條切實可行、易于見成效的途徑。司法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底線,司法公正必須以獨立為前提。全會強調司法部門要依法獨立公正行使審判權、檢察權,這樣就為司法部門掙脫其他機關的掣肘、獨立公正行使權力提供了合法性依據,同時也為司法公信力的提升和社會公平正義的維護提供了有效路徑。三是強化權力運行制約和監督體系,形成科學有效的權力制約和協調機制,加強反腐敗體制機制創新和制度保障,健全改進作風常態化制度。中國共產黨在反貪污腐敗上的態度是堅定不移的,但在反對貪污腐敗的路徑選擇上,卻存在著很多模糊不清的認識。全會重新規劃了反腐倡廉戰略,強調要加強權力的監督和制約,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不斷提升反腐敗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水平,從而極大地深化了全黨全社會對反腐重要性和路徑的認識,進一步解放了人們的思想。
在社會體制改革方面,全會思想解放的程度也是超乎想象的。為改變經濟建設和社會建設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不協調狀況及社會斷裂、失衡所引發的一系列問題[10-11],進一步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進一步增進社會公平正義,更好保障和改善民生,更好維護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全會提出推進社會事業改革創新,改革教育、醫療、就業、住房、社會保障、收入分配制度,促進共同富裕,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創新社會治理體制”,激發社會組織活力,強調正確處理好政府和社會的關系,要求凡是社會能做的,一律交給社會;“創新有效預防和化解社會矛盾體制”,“健全公共安全體系”[5],提高社會治理水平,確保社會既充滿活力又和諧有序。
此外,全會在文化體制改革與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等方面,也提出了一系列創新性觀點。在文化體制改革方面,全會思想解放主要表現在3個方面:一是“完善文化管理體制”,推動政府部門由辦文化向管文化轉變;二是“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促進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標準化、均等化;三是“建立健全現代文化市場體系”,鼓勵各類市場主體公平競爭、優勝劣汰。在生態文明體制改革方面,全會最重要的創新在于強調加強制度建設:“實行最嚴格的源頭保護制度、損害賠償制度、責任追究制度,完善環境治理和生態修復制度”[5],從而使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更加明確具體,同時也使美麗中國建設規劃更加切實可行。
由上可見,全會“是在中國改革開放再次面臨向何處去的重大歷史關頭,經受住各種嚴峻考驗,排除各種錯誤思想干擾,堅持黨的基本路線,深刻回答了新的歷史階段中國舉什么旗、走什么路、向著什么方向前進、朝著什么目標邁進等重大理論和認識問題,把中國改革開放推向一個新的發展階段的又一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開拓創新的宣言書”[2];是繼真理標準問題、姓“社”姓“資”問題、姓“公”姓“私”問題大討論之后的又一次思想大解放;是新世紀新階段中國解放思想的又一大里程碑。全會思想解放所形成的重大理論創新成果,必將對全面深化改革實踐起重大的先導性作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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