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國上古理性的歷史意識,發軔于西周的“殷鑒”理念。《史記》的出現標志著中國古典史學的形成。劉家和先生將古典史學劃分為以史為鑒、以史為法和以史立言三個階段。筆者以此為依據探討其“求真”實踐,并結合新聞實踐,進一步思考兩者之間的關系及其給新聞業帶來的啟示。
梁啟超曰:“中國于各種學問中,惟史學最發達。”而“新聞即史”,新聞與史學不可分割。作為史學的基本屬性,“求真”理念在中國古典史學發展歷程中呈現出的“求史實之真、求觀念之真”,與新聞業所要求的“追求真實、追求真理”的理念不謀而合。
1 我國古典史學形成階段的“求真”實踐
1.1 以史為鑒——致用與求真的無意識統一
“以史為鑒”的思想最早源于先秦時期的“六經”,代表性著作是《尚書》。《尚書·召誥》有云:“我不可不監于有夏,亦不可不監于有殷。”《詩·大雅·蕩》曰:“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都包含著強烈的憂患意識,集中表達了周人欲以“殷鑒”來鞏固政權的愿望。
史學的發展起始于人類對歷史記錄功能的自覺認識,“以史為鑒”觀點出現的條件之一則是在求借鑒價值之善時自發地追求歷史知識之真。面臨著殷商頑民的反抗,周初統治者更注重如何避免殷商覆轍和鞏固政權,因此趨使周人理性審視和思考歷史并對歷史加以客觀陳述。在求真過程中,周人從殷周兩者關系之異中看到了同,從個別中發現一般,即“惟不敬闕德,乃及早墜闕命”,使其成為周人以史為鑒的依據。
這一時期所要取的只是歷史上客觀存在的人或事,未能形成理論系統來反映歷史發展趨勢,有一定局限性,然而其為“求善”而求真,達到了致用和求真的理想統一,雖是自發無意識行為,但其有益嘗試為之后“求真”精神的傳承和豐富奠定了基本史學基礎。
1.2 以史為法——觀念至上,彰善癉惡
史學重視發揮道德評判功能,可追溯到《春秋》。春秋時期,社會關系中的“名”與“實”已然在動亂中相互背離。為“復禮正名”,同時寄予王道社會理想等“善”之目的,《春秋》注重在客觀史事基礎上進行主觀發揮,以禮儀倫理等觀念為判斷標準記載史實。此時的“真”,已以事實屈從禮法而成為“觀念之真”了。
為求名分之真,《春秋》采用演繹而非歸納的記史方法,即以同概異,用一般的“道德規范和評判是非的標準”來繩特殊。同時,采用屬辭比事的褒貶書法述而不作,以達其微言大義之“善”,維護社會的綱常倫理和等級秩序。《春秋》采用只記人事而不記誣妄之說的特點,孔子更是“不語怪力亂神”,而是把天命人事化,使“天經地義”的倫理綱常全面深入于自身當中,進一步鞏固其觀念之“真”。
以史為法階段所要立的是史家用以論史的主觀的標準,雖然由于社會時代的局限,其用固定準繩來衡量已發生事實的論史方式有著保守性和滯后性,然其求觀念之“真”的實踐中所采用的褒貶書法、微言大義等纂史方式卻使其成為后世史學推崇至極的垂范之作。
1.3 以史立言——直書實錄,寄論于事
以史立言的代表性著作當屬司馬遷的《史記》。司馬遷欲以《史記》實現其“成一家之言”和“稽其成敗興壞之理”的“致用”旨趣,故其在纂史過程中首重求真,不僅“罔羅天下放失舊聞”加以記載,且“撅協《六經》異傳”予以考信,主張要因世異而有條件地以史為鑒和以史為法,要根據已經變化了的歷史條件來評價客觀史實,要尊重歷史的選擇。
為做到“直書實錄”,司馬遷纂史主要是對歷史事實進行客觀描述,通過生動的歷史人物和事件等細節描寫再現歷史場景以展現時代的一般精神,同時通過從特殊到一般、從抽象到具體的歷史認識過程,寄論于事以展示歷史精神成其一家之言。同時,在對天人之際的“求真”上,司馬遷認為“天道無親”,人們謀取自身利益的欲望即為天,而人們因利益驅使行動并最終導致出現的非預期但必然的趨勢則是天命。
良史以實錄直書為貴,古人以“立言”為不朽之事。司馬遷以其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充分發揮其“求真”精神,在直書客觀史實時,把其思想熔鑄于所敘人物史事中,為后人留下了一部如史詩般波瀾壯闊的當代史卷帙,使《史記》以“實錄”成為后世推崇之信史。
2 古典史學“求真”實踐對現代新聞業的啟示
以殷為鑒,《尚書》告周公以德配天,敬德保民,在自覺求善中走向求真;孔子懼亂世作《春秋》,采屬辭比事行教化之道,以曲筆微言存觀念之真;司馬遷撰《史記》,寄論于事成一家之言,參古酌今作直書實錄。“求真”意識日益受到史家的重視和推崇,也為“同源”的新聞業提供了借鑒和發揮的空間。
2.1 在理性思考下冷靜記錄客觀事實
以史為鑒階段,周人把仇恨殷人的激情轉化成反省殷人歷史的理智,這充分展現了其政治智慧,也正是他們對歷史理性冷靜的思考“求真”實踐,才使歷史能夠充分為其所用,發揮其價值功能。
反觀新聞業的發展之道也未嘗不在于此。媒體應該呈現給大眾的是一個客觀真實的社會,新聞報道中也經常強調要客觀公正。周人對前人歷史的理性認識讓我們在慨嘆之余,更應該向其學習,在報道中不偏激、不諂媚,而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來描述社會現狀,只有這樣的新聞才能更好地引導公眾輿論,只有這樣的媒體才能塑造其堅持事實真相,理性傳播信息的媒體形象,為其贏來良好口碑,更好地樹立媒體公信力和權威性。
社會處于轉型期,各類矛盾凸現、問題頻發,特別容易擾亂心智、激發情緒,例如,近幾年許多關于中日關系的報道因政治歷史因素明顯帶有民族偏激情緒并愈見頻繁,極容易激發及加深兩國之間的民族矛盾。為此,媒體更應該向周公“取經”,在正確認識的基礎上對相關事件予以客觀、理性的報道,不偏頗、不偏激,使媒體真正發揮其傳播事實、正確引導公眾輿論的功能旨趣。
2.2 用曲筆記錄影像,以微言寄寓大義
以史為法時期,孔子用“筆則筆,削則削”的手法對史實“述而不作”,以闡明其微言大義,建立起一套社會道德倫理標準并內化于人心,達到“微而顯,婉而辨”的效果。
與現今傳媒界現實相對照,此種纂史方法無疑可為其提供發揮空間。借鑒至新聞報道,即可理解成“在新聞報道中只給出事實而不明確作出判斷,而以‘曲筆’隱晦地表達社會對其的評判”。
在一些不便于秉筆直書的報道中,新聞工作者或可通過對新聞報道中用字、用詞的斟酌,句章結構的用序,背景材料的選取等各種手法對事實進行樸素的敘述來展現事件的深刻主題。如在報道中欲語還休,以少引多;以一字寓褒貶,以少勝多;含沙射影述言外之意;烘云托月彰事實本質……媒體只有在新聞報道中運用和結合多種手段,才能更為全面地描述社會的本質面貌,更好地發揮其“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的效能。
2.3 在追根求源中慎言慎行
以史立言階段,司馬遷撰史“罔羅天下放失舊聞”,在“求真”過程中把“六藝”作為其判斷史料是否具有真實性的標準,同時采用經文互證的方法,“以拾遺補藝,成一家之言”,充分展現了其鮮明的自我解釋、自我證明和自我授權的歷史批判思維。
而現今社會,因信源不實而導致的虛假新聞及新聞炒作現象層出不窮,致使受眾一次次地被包圍在虛幻的“炮彈”之中。
主流媒體應該通過多種途徑對網絡信源的真實性加以核實,廣參互證,特別是涉及到受眾較為關心的熱點話題或敏感話題,更要追根溯源:若已核實則進行進一步的深度采訪報道;若查實為虛假信息,影響重大的也應如實報道調查結果,以便更好地引導公眾輿論;若未能在限定時間內證實事件真偽,媒體即使只是對信息作簡單轉述,也應充分考慮報道后可能產生的社會效果,慎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