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高粱》:別樣的風景

1 歷史的淡去

歷史就像是一條長長的隧道，始終藏在黑暗的長河里，穿山越嶺之后，那道現實的萬丈光芒也無法抵達它的內心，于是一種神秘的、凝重的、富麗的光環縈繞在人們的心頭。20世紀80年代后的影像里，中國歷史的進程里剩下的只有一個被無限重復的交疊空間，劇作《紅高粱》的影像里，歷史則像是一個古舊的舞臺，一如演員登場的背景，深切地喚醒人們心中的記憶，而不是某類“勝利者的清單” [1]。

如果是，《紅高粱》里日寇的到來可以依稀指認出整個事件確認的歷史年份，而劇作里所有人物的呈現帶著的是古老土地的深沉迷戀，不管是怨恨還是依賴，歷史的社會語境和符號并不是這場演出的樣板戲。導演鄭曉龍，在整個歷史的敘事中放逐了年代，逐漸成為故事、情節的延續和生命個體存在的體驗式表述。更為清晰的是，他并沒有把人物塑造成為歷史的使命和任務，放置在被侵略的東方文明之下，而是被動地接受逐漸變革的東方文明。

和小說《紅高粱》不同的是，電視劇版的《紅高粱》基本上回避了抗日戰爭那段歷史，特別是那段深入的民間抗戰史，從情節展現和故事講述上，它都顯得有些單薄，歷史的退場，人物情感的回歸，悲壯的抗戰情懷和壯麗色彩被消解了不少。歷史，在電視劇版的《紅高粱》里，成為一種故事背后若隱若現的舞臺空間，九兒和余占鰲的情感糾葛成為這段悠長歷史的主場，這段真切的抗戰史實成為個人體驗式的節奏器，為跌宕起伏的故事提供了機遇，為人物命運的結局添加一種氛圍。民族性，莫言筆下的《紅高粱》有一種生生不息的生命里，這種生命的野心道出這片古老土地的秘密。

2 一個女人的史詩

女人，作為被觀看的對象，始終是具有隱喻性的，更多的都是“閣樓上的姑娘”，關于她和她的一切都是依附于男人的。不論是古老中國民間傳說中的“背解紅羅”少女還是歐洲藝術家的筆下，女人永遠都是被男人欣賞的物件，盡管可能瞬間顯現，也不過是男性歷史的支撐。女人，永遠成為歷史的后背，男性故事的點綴，不曾表達，不曾存在。

周迅飾演的九兒，從這種意義是來講卻是女性的另外一種表達。她是沉默的，也是主動的，她是一個真實女人鮮活生命的體驗。電視劇版的《紅高粱》增添了九兒年少時期的情節，故事的完整性抵擋不了悲劇性的出場，父親好賭成性、母親被活活逼死、青梅竹馬戀人不能嫁、被土匪搶走壞了名聲……一個拒絕命運安排試圖逃脫悲慘宿命的女人九兒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困境，最終和麻風病人結婚、與公雞拜堂。一切的掙脫和掙扎似乎擺脫不了自己的命運，但是卻成了九兒自覺、自省的成長史。九兒和余占鰲的愛情主線慢慢擴展成為與單家長輩、土匪和日軍、干爹朱豪三、初戀情人張俊杰等多重線索交織，一個機靈、智慧的女性形象從男人的依附下走了出來。導演或許沒有女性主義的自覺，但是接受一個女人的幸福來源于自己的選擇，來自生命體驗中的悲喜之感，來自對真實命運的抗爭和不認同。

顯然，九兒不是一個反叛主義者，她是一個自覺主義者，她只是頑強地執著于自己的追求?！都t高粱》并不是一部激進的英雄女性劇作，它以一種樸素的情節講述一個女性華麗蛻變的故事，并以此呈現出一個女人走出進退維谷困境的美好姿態。在民族陷落之時，九兒綻放的永遠只是女性視點中真實的世界和人生。在電視劇里，九兒的生活背景安插在一個具有現實煙火氣息的鄉村，相比較電影中生活在荒涼黃土地上的九兒，周迅飾演的九兒被天然地賦予更多的社會關系。在劇作中，九兒無疑處于一個靈魂核心位置，她似乎成為女性在困境中一種自救。然而，女性被觀賞的自我拯救到底是撕破歷史豐厚的外衣，還是真實地呈現自己生命體驗的過程，或許九兒就是一種表達。

3 情欲迷宮

《紅高粱》對經典的情節和橋段作了重新的安排和呈現，其最鮮明的特色是男色消費對封建女性的勝利。情感和欲望經歷著一層層的矛盾迷宮，并將它作為該劇情節推動、九兒形象塑造不可或缺的影像展示。

顛轎在電視劇開播第五集就上演了，與電影中比較寫實的橋段相比，顛轎的形式基本上沒有改變，但精神卻有了很大的改動，余占鰲本想通過顛轎嚇唬九兒，卻沒成想九兒絲毫沒有膽怯，大聲說：“有本事你們可勁兒的顛，就這兩下子姑奶奶我不怕，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的能耐。”顯然，在這場戲中，九兒的精神遠遠壓過了余占鰲。然而，這種表現將以一種新的方式改寫了顛轎風俗的含義，是一個天翻地覆的詮釋變化。這一次，女性的天性與真實顯現出與男性同有的審視地位，和余占鰲之間的互動，挑逗之間的對象關系被改寫，也不再為命運慘圖而迷惘。

野合是上古人類的宗教風俗，后被認為是男女私通，為不齒的行為。在電視劇中，九兒在回娘家的途中遭遇了余占鰲的伏擊，他沒有戴頭套，一只胳膊夾著九兒，一只手扒著高粱地，鏡頭對準的是男人的力量感。九兒從一開始都是反抗的，當余占鰲將她壓在身下時，她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這一腳是十分重要的，腳在古老封建社會中原就映射著一種情欲的信息，用情欲的暗示物表達對情欲的反抗后，聽到余占鰲說他不干了，九兒用腳將余占鰲勾住，以情欲的反抗物表達了自己的情欲。四周的紅色高粱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情欲場，欲望在這里得到釋放，九兒最后情感的終結也在這里燃燒。

這樣，紅高粱就成了情感和欲望的熔爐，成為本劇一個巨大的象征整體，在這個迷宮里，被追逐的不僅僅是女性，女性對男性的追逐也成了重頭戲，不論是沉淪、迷失還是新生、釋放都是一種積極力量的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