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的長城

楊莉

曾經，因為一個叫樂馬廠的銀礦，漢代貨幣史上有了名噪一時的“朱提銀”。

曾經，因為一個叫樂馬廠的銀礦，魯甸成了清朝財政史上輝耀光芒的典藏。

曾經，紫禁城外那塊石碑“魯甸廳”，點亮無數赴京會試舉子心中的希望。“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們相信，在遙遠的“魯甸廳”，那個叫樂馬廠的銀礦，會讓他們富甲而歸。龍頭山，曾上演過盛極一時的繁華，曾上演過白銀時代的瘋狂，它讓歷史中的人富甲而歸，它卻讓今天的人貧困著。因為貧困，所以龍頭山承受不了公元2014年8月3日16時30分這個時刻，承受不了那撕心裂肺的30秒。30秒，撕毀了魯甸歷史上的繁盛，也撕毀了魯甸今天的散淡和平靜……

30秒，在時間的刻度上，只是彈指一揮間。

30秒，在暴虐的大地上，卻是漫長的黑暗。

龍頭山再次被世人矚目，不是曾經輝煌的白銀時代，而是突如其來的6.5級地震。

災難可以毀滅我們的家園，災難可以定格下我們的傷痛，災難可以劃出生與死的界線，然而，卻難以阻擋廢墟上人們不屈的愛……

死去的30秒

這是一個悶熱的下午，龍頭山鎮和以往一樣，寂靜地佇立在繁華上演和謝幕的地方，此刻的他們在秀麗而落寞的地方過著他們的日子，他們的日子不緊不慢，一如龍頭山的平靜和散淡。歷史把它擱置在歲月的荒原，似乎要讓人們忘記它風生水起的過去，就連這里的人們都忘了他們腳下，曾有過一個瘋狂的白銀時代。

這個下午，龍頭山銀屏村的李明朝和老伴正在山上摘花椒，除了5畝煙地，幾棵花椒樹也是他們微薄的經濟來源。兒子兒媳外出打工，留下3個孩子和5畝煙地，李明朝和老伴一生勤勞，忙完地里活又到山坡上摘花椒。三個孫子，大的7歲，最小的3歲，幾個孩子從小就離開父母，跟著爺爺奶奶，爺爺奶奶下地勞動時，唯一陪伴孩子們的就是這個破舊的電視，此刻，幾個幼小的孩子，一個挨著一個，正乖乖在屋子里看電視。幼小的孩子永遠不會知道，這將是一個悲傷的下午。

16時30分，突然大地上像千軍萬馬跑起來，正在摘花椒的老伴一下被甩在地上，她以為自己沒站穩，想爬可是爬不起來，大地在抖動，李明朝和老伴反應過來地震了，此時的30秒是如此漫長，等他們爬起來，山坡上的好多房屋已經不見了。兩人拼命朝家里跑去，等跑回家門口，自家的房屋也成一堆廢墟，李明朝老伴撕心裂肺的一聲驚叫，在余震不斷的大地上，兩人邊哭邊刨，在救援人員幫助下，幾個小時后他們刨出了幾個孩子，可是孩子已經再喊不出爺爺奶奶，三個孩子就在這30秒中，永遠走了。痛不欲生的老伴撫著孩子喃喃說，我以為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最怕的是門口的水塘，怕他們落下去……三個小小的生命躺在親人的淚河里，躺在撕心裂肺的呼喊中。這是被苦痛籠罩了的下午，夾竹桃樹上的花朵，在廢墟的塵土中顏色暗淡。

就在這個下午，龍頭山，成了世界的焦點。

就在這個下午，很多幼小的，年老的生命，和李明朝家三個孫子一樣，永遠定格在那30秒中。廢墟上，父母在尋找兒女，兒女在尋找親人，就在這個下午，龍頭山鎮滿目瘡痍，成了慘不忍睹的一片廢墟。

他們在震中

16時50分，地震過后20分鐘，第一組工作隊歷盡艱險，第一次挺進震中龍頭山。

第二天7時30分，他們再次向前進發。這支由12名職工組成的抗震救災工作組在組長阮應國和副組長趙澤雄的帶領下，帶著10件純凈水、10件方便面、100米花油布、5頂帳篷和相應的辦公設備，在余震頻頻的大地上連走帶爬，艱難地向12公里外的龍頭山煙葉工作站挺進。此時的12公里，不再是一種距離，而是一次艱難的跋涉，是一次生命的冒險。地震后，因山體滑坡，道路損毀，他們繞山而行，原本一小時的路程，走了五六個小時才到了鎮上。

龍頭山煙站原址已經被救災部隊征用，通過與當地駐軍協商后，工作組清理出一個帳篷的位置用于辦公。他們分成兩個小組，深入12個村民小組、30余戶煙農家發放救援物資，核實烤房受損情況。在通往震中的路上，不斷看到有受災者往山外走。家園已毀，很多人只有隨身的衣服，連換洗衣物都沒有，到處是垮塌的房屋，被災難撕裂的煙農痛不欲生。工作組的人目睹了全部垮塌的土烤房，阮站長這個烏蒙漢子在核實完煙農受災情況，淚水再也止不住了……他對煙農說，雖然你們的烤房沒有了，但是專業合作社還有五群烤房可以烤煙，只要你們打起煙，就算我們湊錢也要幫你們的煙葉拉到集群烤房去烤。阮站長理解被巨大悲痛籠罩的農民，他們還沒有從失去家園，失去親人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緩過來，而一時又怎么能緩過來呢？

咫尺家園

16時30分，巧家老店的劉詩華，正在趕往縣城開會的路上。霎時塵煙滾滾，不斷有碎石從山上滾下來。地震了，劉詩華反應過來后，立即掉頭返回鎮上組織煙站人員開展抗震救災。煙站的房屋在地震中不同程度受損，他自己的家也受損嚴重成為危房，他沒有回家看一下受損的房屋和年邁的父親，人手不夠他把剛大學畢業的女兒叫來幫忙，帶著站上的員工奔赴農戶家了解災情。當一夜未合眼的他和煙站員工又與工作組一道再次到各村社查看災情，來到他家所在的坪地村時，余震仍然不斷，自己家近在咫尺啊，可是他沒有回家看上一眼，只在電話上簡單安撫家人，又趕往下一個重災農戶家。

就在地震襲來時，與魯甸相鄰的包谷垴鄉、老店鎮成了重災區，老店煙站站長朱仕俊和包谷垴收購點的范啟洪立即召集煙站全體員工奔赴受災一線，途中交通中斷，他們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到農戶家中，詢問他們的情況，得知包谷垴鎮已有煙農不幸身亡，很多煙農的房屋倒塌開裂時，他們更是焦急萬分。家住包谷垴的陳開頂、王登國等放心不下家里等待救援的妻子和孩子，雖然在16時30分，他們的家人逃過一劫，但是房屋受損。他何嘗不知道腳下的大地還在余震，他們何嘗不知道家人還在危難中，甚至還有著性命之憂啊。他們何嘗不知這個時候家人需要他們啊？但是，此時此刻，重災區還有很多煙農更需要他們的幫助，他們還要進去核實煙農的受災情況。然而，通往重災區的路斷了，連摩托車都進不去，不能這樣等下去，大家決定徒步進入災區。天已經挨黑，天空中的大雨，地上不斷的余震，擋不住這些煙草職工救助煙農的腳步。他們不僅是用雙腳行走，也是在用生命在這地震肆虐的大地上行走。夜晚他們返回包谷垴鄉，進門的一霎那，陳開頂看到被轉移出來的一家四口人時，這個鐵骨錚錚漢子一把抱住家人，眼淚唰唰流下來。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煙站倉庫成了暫時存放救災物資的中轉站，倉管員尹斌通宵未眠，一直忙碌著接收和發放外來救災物資，早上又奔赴紅箐村重災區，深入救災一線，繼續他們的救助之路。

我們的愛在路上

8月3日下午，信息中心的小吳正驅車從巧家返回昭陽區的路上。車剛行至龍頭山與火德紅岔路口附近，突然，大地搖動，山石滾滾，因為有兩張大卡車擋住，小吳和他的車幸免于難，在他身后500米左右的地方，垮下了大量的山石泥土，后來小吳才知道有幾張客車被掩埋其中。劫后余生，驚魂未定，小吳和行駛到該路段的幾個人自制擔架，開展自救和救人，他們徒步走了10多公里，把兩個重傷人員抬到武警部隊搭建的帳篷，一路上護送老人、婦女和兒童10余人到達安全的地方。

震后兩小時，大雁村倉庫的職工顧梅仙、胡崇鳳、李春艷、王興鳳買了1069個饅頭送往龍頭山，在距震中3公里處，因交通管制進不去，她們把這些饅頭交給駐地武警部隊，請他們把這些饅頭送給震中的災民和救災子弟兵。當她們得知救災物資還未到達震中，回到昭陽區后，又訂了4000個饅頭，準備第二天送往災區……

廢墟上，一場愛的接力賽正在進行……

有個詩人寫道：如果一滴淚水能感動蒼天，讓地下的受難者醒來，我愿一百次地哭瞎雙眼。如果一滴血能平息大地的狂歡，讓孩子們回歸家園，我愿一千次地剖開血脈……

我們雖然脆弱，卻從未失去堅韌。

我們雖然失去家園，卻懂得堅強所在。

在災難面前，我們用愛和信念重建一座不倒的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