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屁和囚蟻

《山雨》《頂碗少年》《與象共舞》《學步》《望月》《雨中》等被收錄各種版本的小學語文課本，你是不是覺得特別熟悉？這些課文的作者是誰？他就是著名作家趙麗宏老師。今天我們來欣賞他的第一部兒童成長小說《童年河》，這是一本小孩和大人都值得看的小說，讓我們先睹為快吧！

姆媽說，雪弟有時候不聰明，常常做笨事。阿爹說，哪個孩子不做笨事呢，做笨事的孩子，才可能慢慢學得聰明。

雪弟有個奇怪的嗜好，喜歡聞汽油的氣味。在鄉下的時候，很少聞到汽油的味道，風中飄來的是花草的清香，是江水和海潮的氣息。第一次聞到汽油味道，是跟父親坐汽車去城里，汽車尾部噴出的煙霧，雪弟覺得是一股特殊的香味，在田野里聞不到。這氣味，比姆媽用的那種綠顏色的明星牌花露水味道要好聞得多。

到上海后，聞到汽油味道的機會就多了，走在馬路上，雪弟總是拼命用鼻子吸氣，有汽車開過，鼻子里那種感覺真是妙不可言。這嗜好，被小蜜蜂發現了。有一次雪弟和小蜜蜂一起出去玩，小蜜蜂發現他在馬路上不停地用鼻子吸氣，便問：“你在做什么？”雪弟回答：“我在追汽車放出來的氣。”小蜜蜂大笑道：“這是汽車在放屁呀，你追屁干嗎？”

“追屁？”雪弟開始沒聽明白。小蜜蜂說：“像你這樣的人沒見過呢，喜歡聞汽車放屁。”說著，又笑個不停。雪弟也覺得自己好笑，跟著小蜜蜂也笑起來。

好笑歸好笑，可雪弟的怪嗜好依舊未變，還是愛聞汽車排出來的氣。因為做這件事很方便，走在馬路上，只要用鼻子使勁吸氣便可以。雪弟覺得空氣中那汽油味太淡，而且稍縱即逝，聞起來總不過癮，于是總想什么時候過癮一下。雪弟終于等來了過癮的機會。一次，一輛摩托車停在弄堂口，摩托車尾部有一根粗粗的排氣管，機器發動時會噴出又黑又濃的油氣。雪弟心想，如果離那排氣管近一點，一定可以聞得很過癮。他很耐心地在弄堂口等著，過了一會兒，摩托車的主人來了。等他坐到摩托車上，準備發動時，雪弟動作敏捷地趴到地上，將鼻子湊近排氣管的出口處等著。摩托車的主人當然沒有發現身后有個小孩在地上趴著，他的腳用力踩動了幾下，摩托車呼嘯著箭一般躥出去。而雪弟呢，趴在路邊幾乎昏倒。

那一瞬間的感覺，雪弟永遠不會忘記—隨著摩托車的發動聲轟然而起，一團黑色的煙霧撲面而來，把他整個兒包裹起來。根本沒有什么美妙的氣味，只有一股刺鼻的、幾乎使人窒息的怪味從雪弟的眼睛、鼻孔、嘴巴里鉆進來，鉆進腦子，鉆進五臟六腑。雪弟又是流淚，又是咳嗽，只感到頭暈眼花、天昏地黑，恨不得把肚皮里的一切東西都嘔出來……

雪弟發現，上海雖然地上都是水泥，到處是樓房，很少花草樹木，可是，也能看到很多小動物，天上飛的，地上爬的，只要仔細尋找，總能發現的。

天上飛的，有些東西很討厭，蒼蠅、蚊子，還有白螞蟻，全是害蟲，姆媽為它們準備了“滴滴涕”和“六六”粉，都是消滅害蟲的毒藥。在鄉下常常看見的蜜蜂、蝴蝶、金龜子、螞蚱和紡織娘，這里沒有，在樹上唱歌的鳥，這里也看不見。不過有麻雀，每天在窗外飛來飛去，有時停在窗臺上，有時追逐在曬臺和屋頂上，嘰嘰喳喳叫個不休。有一天黃昏，天快黑的時候，突然飛來一大群鳥，貼著屋頂翔舞盤旋，黑壓壓的一大片，就像一團舞蹈的烏云，幾乎快遮住了天空。從天上傳來的，卻不是鳥鳴，而是像老鼠叫似的吱吱聲。雪弟要跑到曬臺上去看，被阿爹拉住了：“別去看，是蝙蝠，大概會下雨，它們才飛過來。”雪弟看著天上那密密麻麻的蝙蝠，心想，這么多蝙蝠，平時怎么一只也看不見，它們躲在哪里呢？真是謎一樣的事情。這樣的謎，如果親婆在，她一定會把答案告訴雪弟的，親婆對自然界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懂。

地上爬的，也有很多討厭的東西，老鼠、蟑螂、蚰蜒，都是讓人一看見就起雞皮疙瘩的臟東西。鄉下常見的青蛙、蛤蟆、蟋蟀、油葫蘆、金鈴子，這里看不見。不過也有讓雪弟看著歡喜的小生命：螞蟻。螞蟻到處能看到，在弄堂的地面上，在窗臺上，在曬臺上，有時在家里的餐桌上也能發現它們忙碌的身影。只要哪里落下了食物的碎屑，螞蟻就會在哪里出現，沒有任何門能阻擋它們的出入。

雪弟會唱一支歌，歌里的主人公是螞蟻：“小螞蟻，愛勞動，一天到晚忙做工。”螞蟻在雪弟的心目中是有靈性的動物。他常常趴在墻角和路邊仔細觀察它們的活動，看它們排著隊運食物、搬家……螞蟻的世界，像人的世界一樣，雪弟能發現螞蟻隊列中的將軍、士兵、偵察員、運輸兵，它們都明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它們是那么勇敢，小小的身軀，竟然敢和比它們大無數倍的爬蟲和飛蟲們作戰。有一次，雪弟發現一群螞蟻在和一只大蜘蛛作戰，兇悍的大蜘蛛身強力壯，咬死了很多螞蟻，螞蟻們卻不斷地向蜘蛛發動進攻，一只螞蟻被咬死，另一只螞蟻馬上撲上去，蜘蛛的身上爬滿了攻擊它的螞蟻。最后，大蜘蛛被小螞蟻咬得遍體鱗傷，終于精疲力竭，一動不動躺倒在歡慶勝利的螞蟻們中間。螞蟻們扛著大蜘蛛的尸體，排著隊浩浩蕩蕩地回它們的巢穴時，竟然還沒有忘記把犧牲的螞蟻背回家。雪弟觀察螞蟻的活動，常常看得忘記了時間。

雪弟認為世界上所有的動物都可以由人來飼養，而且所有的動物都可以從小養到大，就像人一樣，搖籃里不滿一尺長的小小嬰兒總能長成大人。螞蟻也不例外啊。就在那次看螞蟻和蜘蛛的戰爭之后，雪弟忽發奇想：為什么不能把螞蟻們捉到玻璃瓶里養起來呢？像養蟋蟀一樣養它們，給它們吃，給它們喝，它們一定會長大，長得比蟋蟀和蟈蟈們還要大。

雪弟覺得這件事情并不難，他從姆媽床頭的小柜子里找到一個有蓋子的空玻璃藥瓶，然后跑到曬臺上，在螞蟻的巢穴邊捉螞蟻，一共捉到十五只，裝到瓶子里，再旋緊瓶蓋。這樣，這十五只螞蟻便有了一個透明整潔的新家。這是雪弟的秘密，他把瓶子藏在枕頭邊，不讓阿爹和姆媽發現。晚上睡覺前，雪弟在電燈下興致勃勃地觀察螞蟻們在瓶子里的動靜，只見它們不停地搖動著頭頂的兩根觸須，急急忙忙地在瓶子里上下來回地走動，似乎在尋找什么。雪弟想，它們大概是餓了，便旋開瓶蓋投進一些飯粒，可它們對飯粒卻毫無興趣，依然驚惶不安地在瓶里奔跑。它們肯定在用它們的言語大聲喊叫，可惜聽不見……

【品味經典】

為了聞汽油味，雪弟竟然趴在摩托車排氣管出口處“追屁”，這么荒唐可笑的事是不是讓你樂不可支呢？

那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小動物、小昆蟲，是不是讓你看了心癢癢？雪弟竟然偷偷將小螞蟻關在空玻璃藥瓶，興致勃勃地觀察螞蟻們的動靜……小螞蟻們結果會怎么樣呢？還是到《童年河》里頭去找答案吧！

這本故事書充滿許許多多的童真童趣，一會兒讓人哈哈大笑，一會兒讓人熱淚盈眶，真是一本適合慢讀、慢品、慢慢感動的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