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山的尋找（組詩）

劉金富

八月之殤

八月的這一天 陽光如閃電 走失得太快

快得大地來不及躲閃 避讓 和逃離

十幾秒的時間是一把鋒芒的利刀

割斷祥和 天就塌下來

原本靜怡 孕育著豐收的村莊

就被掏空了心臟 疼痛如黃煙翻騰 塵埃飛舞

災難的魔掌 將大地撕得支離破碎

當夜 天空淚雨滂沱 哀嚎如水傾倒

是上帝站在悲傷的窗前 凝望夜空里

對突然闖入的數百顆星星 與蒼天相擁

為人間這一道劇痛的傷口 灑落的哀思

墻倒的聲音 是大風吹過山梁的悲歌

廢墟上 塵埃舞起血液敲打瓦礫的哀鳴

親人啊 你為啥走的那么急

花椒還沒摘 苞谷還沒有收

作業還沒寫 大學還沒上

沒有說一聲再見 哪怕是半句絮叨

甚至是一絲泣訴 也沒來得及留下

就轉身而去 只把自己刻在冰冷的照片上

斷墻下 還能看見 你的雙手用一座山的力氣

在黑暗中尋覓 抓住鋼筋 殘木 磚塊泥灰

唯一沒有抓到的 是陽光食物 水

和支撐生命的稻草

你掌心流淚 心尖滴血

黑暗如同堅硬的石頭 擋在生死的路口

雙手間擦出火一般的絕望的燈

照亮的

只是遠方的行程和通往天堂的路

默立于殘垣斷壁間

破碎的墻壁上 依然沾滿你的體溫

凌亂的磚瓦里 還能捧起

你昔日的灑落的歡笑與歌唱

剎那間 疼痛的淚水 再也繞不過悲

傷的眼睛

每一滴都是哀思的河流 如潮水般涌出

叩問大地 叩問蒼天

為什么要以這種殘忍的方式告別

但愿 祝愿 并且堅信

你們去往的天堂

是鋪滿極樂和花香的世界

沒有土地耕種勞作

也沒有房屋起居住行

沒有土地 也就沒有地震

沒有房屋 也就沒有倒塌

所有災難困苦 揮手就能化作輕風而去

你們站在高處 俯視大地

泥土的傷口已經痊愈 人間一派祥和

你們的親人 早已擦干疼痛和悲傷的

淚水

正抬起頭 仰望蒼穹

有一顆親切的星星 照亮他們的夜晚

有一縷熟悉的陽光 溫暖他們的生活

秋天的另一種顏色

大地 將和煦的陽光撕開一道口子

秋天排山倒海的痛

如深藏在龍頭山下的白銀 浸滿村莊

堅硬而鋒利 刺傷泥土的心

如今 秋天的金黃懸掛在天空

幾百個去往天堂的親人

將血液搭建的天路掛在山巔

放下疼痛的行囊 繁蕪和俗世

遠行 去往季節的冷暖之外

大地送別的雙眼紅了

黃土浸透傷痛的血色

玉米棒子紅了 樹葉紅了小草紅了

牛欄江紅了 秋天紅了

秋風如疾走的腳步 吹過山梁

村莊低下頭

枝頭上掉下的每一滴露水

都是秋天為一場傷痛的送別

灑落的殷紅的淚

龍頭山的尋找

跌倒的玉米在尋找根須

折斷的花朵在尋找枝頭

坍塌的山體在尋找巍峨的屹立

開裂的泥土在尋找穩健的大地

廢墟在尋找迷離的家園

瓦礫在尋找散落的炊煙

書包在尋找鉛筆里的小楷

課本在尋找晨曦中的誦讀

農具在尋找十指衍生的老繭

斷墻在尋找夕陽染紅的暮歸

淚水在尋找堅強的眼神

血跡在尋找走失的體溫

這一刻

我們的尋找從掌心出發

讓搜救的手

扒開殘垣斷壁下的漆黑的夜

用心血和汗水

尋找暗夜里生命的光亮

這一刻

我們的尋找從心尖上啟程

讓來自心底的撫慰

為你擦去一滴悲傷的淚水

尋找一粒治愈徹骨疼痛的丹藥

這一刻

我們的尋找在大愛中匯聚

在殘垣斷壁里尋找生命的奇跡

在巨石堆土中尋找道路的通暢

在艱難險阻里尋找意志的堅強

在傷口愈合中尋找精神的站立

在災難悲苦中尋找不屈的脊梁

在廢墟上尋找一座家園的崛起

愛的姿勢

當災難如閃電突然來臨

當房屋轟然坍塌

當家園瞬間夷為平地

當花朵的芬芳被黑暗凋零

當祥和與寧靜被攔腰折斷

在瓦礫廢墟下在斷壁殘垣中

在暴雨山洪里在飛沙走石間

人間大愛

以千萬個支撐生命的姿勢

本能地站在人性光輝的最高點

在黑暗中點亮生命的燈盞

愛的姿勢

是廢墟上徒手扒瓦礫營救生命

是泥濘中抬著擔架與時間賽跑

是十歲妹妹為救哥哥刨斷手指

是臨時爸爸精心陪護骨折女兒

是直升機懸停玉米尖救八旬老人

是解放軍嚼花椒支撐意志運傷員

是持續夜以繼日排危除險

是冒著滾石打通生命要道

是晝夜奮戰臨險轉移群眾

是揮汗如雨搬運救災物資

……

愛的姿勢

是為逝者深深的鞠一躬

捧上一抔黃土

讓他們帶著大地的泥香 去往天堂

種植一個沒有傷痛和災難的故鄉

愛的另一種姿勢

是擦干疼痛的眼淚

用堅強的雙手打開新的一天

把被災難錯位的生活

搬上正軌 告慰親人

最可愛的人

每一次大災大難

你們 都會用鋼鐵之軀

將“誰是最可愛的人”

以撼動山河的聲音

作一次響亮的回答

這聲音 響徹山河 激蕩人心

背老人 背孕婦 背小孩

你們背的是對人民的赤誠

刨傷員 刨財產 刨現金

你們刨的是對父老鄉親們的忠心

運方便面 運礦泉水 運大米

你們是搬運大愛 給危急中的生命輸血

流汗水 流熱淚 流鮮血

你們流的是對親人的真情

其實 你們也并非鋼鐵所鑄

你們也會累趴 也會疲倦和困頓

可你們只選擇在大路旁 草地上 樹林里

頭枕大地 身披風雨 席地而臥 和衣而眠

其實 帳篷就在你們身邊

你卻不忍心擠占一寸

只因為 你們的血肉和骨髓里

裝著對祖國和人民的赤膽忠肝

橄欖綠 橙色黃 注定是這個八月里

烏蒙山間最絢麗耀眼和震撼人心的色彩

是抗震救災的戰場上

生命的旗幟和希望底色

總是在最危險的地方

最緊急的關頭 最絕望的時刻

用汗水 鮮血 甚至生命

詮釋人民子弟兵的本色

在龍頭山上 牛欄江邊

燃起希望的焰火

擦亮生命的光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