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欄江，黑色的八月（組詩）

陳正坤

今夜

牛欄江的哭聲

從母親的眼角滑落

今夜

雞不再叫

一顆星墜入深谷

一條狗站在廢墟上

苦苦等待

主人回家的消息

給你，謝樵

天空永遠裝著太陽

你心里永遠裝著

悲泣的大山和牛欄江

廢墟上

你用疼痛撫摸著

廢墟下的尸骨和哭聲

堰塞湖那邊

你向求援的聲音游去

快要靠岸時

一次余震，一顆巨石

悲憫，善良

沒有抓住你溫暖的手

你燦爛的青春

從此定格在二十四歲

戰友們回家了

遠方的媽媽仍在等你

等你平安回家

然而

一捧骨灰成了永遠的等待

你做了牛欄江的兒子

做了大山的兒子

我和魯甸

此刻。雨依然落著

泥土染紅的牛欄江

躺在滇東北的群山中

不停地嗚咽

我和魯甸的距離

隔著一條江水

站在江岸

打量對岸的龍頭山

風景如畫的龍頭山

已被地震

撕成一條傷口

一江之隔的同胞啊

昨天我還坐在你的涼粉攤邊

聽你聊著生活瑣事

誰也沒有想到

死神就在我們身邊正悄然降臨

八月的魯甸

公元二零一四年

八月三日十六時三十分

地球不慎咯血

秋天的第一顆淚水

從魯甸滾落

廢墟上站起來的背影

表情凝重

悲傷化作一陣山雨

牛欄江更加悲切

大山更加沉默

挺住，魯甸

讓大地之火

點燃你的淚水

讓我們的手緊緊相握

明天

太陽又將從群山中冉冉升起

大山的雨

雨點，像密集的子彈

穿過滇東北的群山

魯甸、巧家

站在滇東北的高處

想念一個人

廢墟下，每一朵凋謝的花

我們聽不見她們黑色的呼喊

那些熟悉的身影

已在另一個世界向我們揮手

魯甸意象

一個模糊的背影

拖著黃昏向前 向前

一輪夕陽跟在身后

不停地喘息

廢墟中的幾本作業

它們的主人已不知去向

只有茫然的風不停地翻閱

夜就要來了

一種巨大的悲傷

襲向四面八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