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飛的詩

王飛，1990年生于陜西寧強，現就讀于渭南師范學院。陜西省青年文學協會會員，漢中市詩歌研究會理事。有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飛天》、《天津文學》、《西北軍事文學》、《散文詩》、《散文詩世界》等刊物。

在渭北

在渭北，我無法說出自己的身份

或許我只是一個趕路人

腳下是一條運煤專線

道路上灰塵很厚

天很久未曾下過雨

一陣風和車輛走過

樹木晃動著單薄的身體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粉塵

讓人惡心的汽車尾氣

路人掩面，捏著鼻子

像繞著一具腐爛的尸體

道路的遠方有一條河

在十月的季節里泛著黝黑的光

病死的水草在風中發抖

等待著一把無情的野火

把自己病敗的身體圓寂

郊外的房屋在快速長高

一陣風吹過

便拔地而起

像是一株株拔苗助長的莊稼

在清晨長勢喜人

我看見大地在慢慢變黑

開始發霉、腐爛、生瘡

裸露的山體

暴露著自己雪白的骨頭

我看見一個個煙鬼

在大地上豎立著煙槍

吞進去大堆的銀子

加工、，打磨、再生產

吐出一小塊閃亮的金子

咀嚼、消化、分泌

剩下大堆的廢銅爛鐵

有人在歡呼雀躍、高歌

有人在黑暗的角落里嘆息

我看見一個瘦小的影子

在河邊，在田野

在荒廢的磚瓦堆里

在光禿禿的水泥地里放牧

我看見一只溫順的羊在河里飲水

毒發身亡

天黑的時候我看見一座座高樓大廈

紛紛掉進了閃光的河里

渭 ?北

在渭北高原的夜晚

一束光把天劃開一道口子

我看見一團團火焰

一個勁兒往上竄

像燃燒的火焰山

一股股燥熱的風接近一棵樹

樹木的細胞在干枯

貧血、發燒或者死亡

遠處，白天緊閉的工廠

此刻敞開了大門

像那些在夜間工作的女人

背著光干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勾當

渭北夜晚的天空在燃燒

像潑了汽油一樣

每一處房子都在燃燒

冒煙、吞云吐霧

像一個個禍國殃民的煙鬼

躺臥在寧靜的渭北高原上

清晨，一股燒糊的空氣味

刺激著我們的喉嚨

呼吸道和麻木的神經

繁華的街市上車水馬龍

遠處的工廠恢復了平靜

渭北恢復了平靜

嘴 ?臉

側翻的車輛閃著光

貨物散落一地

有人歡笑地在瘋搶

有人在圍觀

像看一場演唱會

夜晚漫長得像一條河

河流里照出扭曲的影子

沒有嘴和臉

思 ?鄉

在夜晚，我裹著被子

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就像一縷思鄉的情愫

從腦海擠了進來

院子里的燈光昏暗

像一座海上的燈塔

指引著故鄉的方向

月光昏暗如蠟紙

我細數著臉上的憂傷

把自己燃燒成故鄉的模樣

尋找一條河

冬天的夜晚帶著一個季節的潮濕

窗外黑暗的天幕里下著雨

我看見昏黃的燈光下

雨水從高處流到低處

我看不見低處的水流到了哪里

黑暗的大地上隱藏著一條河

我在空曠的廣場中央

呼喊著前世書寫的名字

像一個饑餓的乞丐

支撐著卑微的信念

我聽見黑暗中淋濕的植物在發笑

我緊繃著發燒的神經

把時空凝固

尋找一條開往春天的捷徑

一條靜靜流淌的小河

夜晚，談起我們的故鄉

大半夜我們談起故鄉的瓜果

大片青綠的麥地

湛藍的天空

有陽光打在上面

偷吃麥苗的麻雀在田間亂竄

我們談論村口的老槐樹

常年拴著的老黃牛

啃食著沒有營養的干草料

我們談論患有頑疾的老母親

在秋天的山坡上顛簸前行

我們談論村子里南下打工的女人

多年杳無音訊

留守的年幼的孩童

在田間地頭跟著爺爺奶奶學算術

我們談論那些被拴在土地上的老人

在夜里繞著自家的院子一圈圈踱步

心比夜晚的風更涼

收稻的季節

燈火一家接著一家地亮了起來

風從山坡上吹來

帶著滿身的汗味

和成熟的玉米香

在農家的小院里打轉

秋天的夜晚是喜人的

早熟的稻子早騷動

低著頭，笑容燦爛

在漆黑的夜里談笑風生

清晨，薄霧濃云纏繞田頭

農人打磨好鐮刀

大片大片的稻子倒下

裝袋上肩

一切都是那么地水到渠成

一袋袋整齊地排列著

在老屋的角落里過冬

像一個年邁的老人

在這個冬天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