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拂面（組章）

張步伐

風流

風的流動，總會帶出一些風吹草動的事來。

讓時間扭動曼妙的身姿。

歷史也免不了嘮嘮叨叨，用成噸的文字加以注解。

從每張嘴里哈出的氣流，被傳遞，

增添不同的味道，彰顯的力量難以抗拒。

那些刀光劍影，燈紅酒綠，迷歌醉舞，

風也只是與流互為狼狽。

用纖指彈唇，用唇點火，裙裾的滑落，

止于夜的腰部。脫落的紐扣，是否可鑄一座江山。

蛇常吐出腥紅的信子，將風纏住。風也可以死去。

風一路走過的地方，或蔥蘢或荒涼。

風語

靜聽，風說出的話。或忽略，或可有可無。

走過一條河，有了河流的意愿。吹過一朵花，

有了花的色彩。拂過一絲流蘇，

有了唐朝女子的哀怨。

翻過一頁線裝泛黃的紙張，婉約出多情的嘆息。

涉過深深淺淺的眼波，

那尾與荷皎潔的魚兒游進月色。

棲在朝南的枝頭，繚繞的余音壓在一片片瓦下。

向上，風沾滿天空。

明凈如玻璃，將人世滄桑映照。

星星捧出眨巴的心事，大地的廣闊遙望無語。

任何言語，抵不過一株稻子的沉默。

像兒時母親紡棉一樣拉扯出絲絲縷縷，

再編織成溫暖的襁褓。

有風的守護，呢喃如搖籃之曲。

喜歡風微的感覺，芽頂春泥的安祥。

露浸潤的風，甜言如蜜。吸引低處的耳，

打開幽暗的潮濕，吸吮細微的春光。

那些通紅的柿子，遍布風的脈絡。

舌尖輕點，紅色的風席卷味蕾，

陶醉在鄉村的美味里。

風過草尖

毛絨絨的腳，似貓爪。

輕輕一點，草的神經酥軟了。

村莊，愛莫能助。

叫嚷回到土墻之內，余癢回到肋骨之中，

深情細愛回到心中。

不管蝴蝶是怎樣靠近草尖的。

晃動總是與風合拍轍韻。

或許，

我們也有把螞蟻的觸須當草尖的時候

更何況風有充足的理由，

把一種卑微傳遞給另一種卑微。

一張闊大的手掌，按下無數的頭，洗浴。

原野收回鷹眼，讓枯萎的詩意返綠。

村莊一再把柔軟呈現，

讓那些裊裊的炊煙隨風而舞。

風停屋脊

不向左，也不向右。獨立，陶醉于炊煙的香。

一片葉子落下，扯過來蓋住。

免受貓的戲玩，

或變成瓦的樣子，陰陽相扣，

給雨水一條出路。

俯下耳朵，聆聽屋內的私語，

緘默不語，為主人守候秘密。

火坑里的火焰，燃燒出的風，

羞澀地穿過天樓，漫出檁子，停住

留戀老屋的氣息。遠方只管讓它遠去。

即使有鼠進出瓦塊之間，也紋絲不動。

讓目光成為一片風，于屋頂打坐，

與田野里稻草人的孤獨對峙，

深悟鄉間的禪意。

皺紋里的風，瘦了再瘦。

風向北吹

打開村莊北邊的山，形成一個通道，

風涌而出。

向北，嗩吶里的的民謠漫過信天游的邊界，

與江南的吳儂軟語相匯，再向北，

扭起東北的二人轉。

向北，將村莊的走向，

包括一個院子的坐南朝北的方位。

飛出的一群群乳名，在山間被風引領向北。

一句方言的尾音有著南方的濕氣，

與北方的干冷形成鮮明對比。

向北，一頭牛的失足，一只碗的碎裂，

一陣揪心的咳嗽。

石磨將月色磨細，再添加進無盡的期待，

靜候夢的吐蕊。

吹，不緊不慢。以古老故事的方式，

把巴人的遺址帶出。

留下一朵菊花深陷村莊的命運。

風打開一把鎖

堅挺的風，插入鎖孔，輕輕一啟，陳年舊事，

坦露無遺。

壁與壁的阻隔，在于理性的高度。

風可以省略一些情節，單刀直入主題。

比如，呼吸或囈語、男女之間的

歡叫或顫動，自然而自然。

鐮刀抱緊留下的余香，擦拭刀鋒。

風與鋒相疊，

一根長發為之傾其所有的青春。

桌子失去棱角，生活圓潤，

蕩著細小的微瀾。

風，圍成的柵欄，圍裙無法走出。

只有夜深人靜時，一些想法游出大腦，

被風帶走，在天亮之前再收回，

以免被理智拷問。

風，嘮叨著將鎖彈與鎖桿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