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病越美麗的植物

吳昌宇

郁郁蔥蔥、枝繁葉茂、花團錦簇……這些充滿生機的詞匯是許多普通人對于植物的美好印象。但是植物和動物一樣，也會生病，一旦生了病，昔日生機勃勃的風采便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凋謝枯萎，甚至死亡。

植物學家們在對植物病害的長期研究中發現，雖然病害對大部分植物的生存都是不利的，但是對于某些植物來說，卻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生病，使得這些植物們因禍得福地收獲了特殊的“病態美”，變得與眾不同、獨樹一幟，深受世人的喜愛與追捧。

一部動畫電影《寶蓮燈》將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帶給了全世界觀眾，不過真正的沉香卻和神話故事中的完全不同，唯一與故事情節的相似之處在于“刀劈斧砍”確實是沉香形成的誘因之一。

一般所說的沉香，指的是蕓香科沉香屬一些植物的芳香分泌物和木質混合而形成的物質，這種分泌物可不是隨便就能長出來的，它是沉香屬植物和真菌進行“化學戰爭”的結果，沉香屬植物樹干受到物理損傷之后，再被鐮刀菌、色二孢菌、黃綠墨耳菌等真菌感染刺激，會產生一種有抗真菌效果的黃褐色油脂狀物質。這些物質中含有白木香醛、芐基丙酮、色酮類化合物等多種物質，混合在一起形成獨特的香氣，含有這類油脂的木材就被稱為沉香。

沉香屬植物還有一種植物界中不常見的現象，就是島型的內涵韌皮部，一般的木本植物都是韌皮部在外，木質部在內，而沉香屬的韌皮部會分布于木質部內，從橫截面上看就像大海中的小島一樣，這也是鑒別沉香真偽的一個重要依據。

沉香屬植物并不是全都能夠結出沉香，最常種植和應用的是產自我國海南廣東一帶的土沉香、產自東南亞的粗厚沉香以及馬來沉香。其中我國的土沉香曾經野生資源十分豐富，自古以來就被作為香薰材料廣泛應用。但是近年來由于過度的采集，數量已經大幅減少，1999年被列入國家二級重點保護植物。沉香屬其他植物也都在《瀕危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的附錄二內，也就是說是限制國際間貿易的。在國內的買賣雖然不違法，但是出于生態保護的考慮還是不購買野生沉香制品為好。

晉代張華的《博物志》中記載了這樣一個凄美的故事：“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以涕揮竹，竹盡斑?！边@個故事的發生地傳說就是今天的湖南九嶷山，在當地，出產一種具有紫紅色或者黑褐色環紋斑點的竹子，根據神話傳說，被人們稱作湘妃竹，亦稱“斑竹”、“淚竹”。

湘妃竹的斑紋顏色美麗優雅，從明清開始湘妃竹就是文人雅士追捧的竹種，是上等的制作折扇扇骨的原料，價格高者堪比黃金，直到現在湘妃竹依然被用來制作各種工藝品。當然了，它的成因肯定不是娥皇女英的眼淚，而是苦竹、擺竹、桂竹等竹子被蟲、鼠咬傷后，創傷處經過真菌感染后形成的斑點。當溫度、濕度和土壤條件適宜的時候，竹子組織中的真菌就會快速生長和繁殖，它們釋放的酶能夠分解竹子的組織，形成水漬狀的斑點。將被感染的竹子砍伐下來刮去表皮上的真菌組織，就是漂亮的湘妃竹了。

湘妃竹斑點中的環紋是真菌在不同環境條件下生長速率不均勻所導致的，斑點大多呈橢圓形是因為竹子的纖維細胞是梭形的，菌絲的橫向生長受多層細胞壁阻擋，而縱向生長就比較容易。

湘妃竹是竹子的一種病態，如果將它移栽到環境不一樣的地方，淚斑就很難繼續生長，這是因為形成淚斑的真菌不能適應移栽地的環境。所以如果想收獲湘妃竹，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原產地的生態環境。

在中式古典家具市場中，時常能夠看到一種布滿奇特紋理的木材，密布的花紋有的似山水風景、有的像核桃、葡萄，可以任由人們發揮自己的想象力。這種在市場上很受歡迎的木材被稱作癭木或者影木，可是翻遍植物學的文獻也找不到這樣一種植物，這是因為癭木實際上并不是某一種植物的木材，而是泛指樹木在受傷后形成的樹瘤加工成的木料。

能夠形成樹瘤的植物很多，市場上常見的癭木主要有榆木、楓木、楠木、樟木、花梨木、核桃木等，這些植物形成癭木樹瘤的原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點是根癌農桿菌的感染。根癌農桿菌廣泛分布于各地的土壤中，主要侵染植物的根部，植物被感染后會在根和莖上形成膨大的癭瘤。很多古樹其實都感染了這種細菌，但是有些植物感染后生長出的樹瘤特別大，導致內部的木質部組織發生變化，鋸開來就形成了癭木變幻多姿的花紋。每一塊癭木都是獨一無二的，隨著人們需求的不斷增大，資源也越來越少，不過好在現在人們已經掌握了通過基因工程培育癭木的技術，以后有可能在林業生產中培育出更多的癭木投放到市場上。

提到荷蘭，你會想到什么呢？圍海大堤、木鞋、風車、綠茵場上的橙衣軍團，還是美麗的郁金香？郁金香是荷蘭的國花，也是全世界最受歡迎的園藝花卉之一，從植物學角度來看，現在廣泛種植的各種郁金香并不是一個種，而是許多郁金香屬植物和它們的雜交后代的統稱。

在現有的幾百個郁金香品種中，有一類的花色格外與眾不同，并不是單一的純色，而是在花瓣上有著由紅、紫、白、黃等顏色組成的斑駁條紋。這種擁有條紋花色的郁金香在野生植株中并不多見，是在16世紀才被固定在一些郁金香的品種中的，直到1938年，人們才確認，導致郁金香花色出現條紋的原因是一種病毒，這種病毒也被定名為郁金香碎色病毒。

病毒是一類沒有細胞結構的生物，基本的結構是蛋白質外殼和作為遺傳物質的核酸，它們完全寄生在宿主細胞內，依靠宿主細胞的原材料合成出新病毒。郁金香碎色病毒是馬鈴薯Y病毒屬的一員，會通過汁液和鱗莖嫁接來傳播，園藝家們也是利用這種方式來培育碎色的郁金香品種。除了郁金香外，還有很多雜色花卉品種都和植物病毒有關，如香石竹、紫羅蘭、虞美人、唐菖蒲的雜色花都是病毒活動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