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就是圣誕老人

鄭淞元

十二月的街道上，東北季風正分送著寒意，也一并帶走了滿樹的黃葉，取而代之的，是成串的圣誕裝飾，寒冷又熱情的光景正悄悄蔓延，感染了街道兩旁的玻璃櫥窗，以及每個人的臉龐。就算圣誕節(jié)不會飄雪，紅色、綠色相間的彩帶和花圈，仍然把整個城市妝點成一個充滿佳節(jié)氣氛的大禮物盒。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兩旁的商店里陳列著許多應景的小玩意兒，但我沒有任何駐足的意愿，如萬花筒般繽紛的商店，在早已麻木的視覺看來，似乎已經成為圣誕街景的布幕，聊供欣賞罷了。正想著家里的被窩有多么暖和時，一棵圣誕樹突然闖入了我的視線，那些掛滿各色襪子的枝條，在狹小的櫥窗內伸展，渴求路人的一點目光。我走到櫥窗前，看著里面那棵不起眼的小樹，以及玻璃上映著的清晰的自己，我那早已不再稚嫩臉龐，多了些時間流過的水痕，以及現實世界的漣漪，慢慢被櫥窗里柔和的光暈圍繞，我不禁落入回憶的漩渦，七年前的十二月，那個令人思緒翻滾的冬天。（寫冬令街景、佳節(jié)氣氛，文句呈現極有修辭之美）

那是發(fā)生在小學三年級，冬天的寒風和今天并沒有什么不一樣，只是街上少了些燈花，多了些冷清。然而，隨著圣誕節(jié)的腳步接近，我心中也早早掛起金色的鈴鐺，整日興奮地響個不停，從布滿灰塵的大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已經一年不見的圣誕樹，對矮小的我來說，家里轟然聳立起一棵龐然巨樹，那是一件多么令人興奮的事情。我總會和爸爸一起布置，掛上些色彩繽紛的裝飾品，一起享受著從平凡到光彩奪目，及由自己親手完成的成就感，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總是會希望今年的它又能比去年更漂亮些，而圣誕樹就在這樣的情緒里一天比一天更加耀眼，那些彩帶、鈴鐺、星星在回憶里有如夢幻般的美麗。玩具、故事書、巧克力，這些童年的愿望，乘著一張薄薄的卡片，要飛到遙遠的北極，我幻想著拉雪橇的馴鹿和包裝禮物的小矮人，和那穿著紅色棉袍的慈祥老人……小心翼翼地在圣誕樹上掛上一雙襪子，里面裝滿了我小小的期待。不停地追問爸爸：“圣誕老公公真的會收到嗎？”“家里沒有煙囪，圣誕老公公要怎么進來??？”爸爸總會微笑地對我說：“只要是乖寶寶，圣誕老公公就會來送禮物給他?！?/p>

“那只是騙小孩的把戲！”“我五歲就不相信那種編出來的童話故事了?！薄岸Y物都是你爸爸送的啦！”在同學的冷嘲熱諷之間，我腦海中不斷地閃現過去收到的禮物，偶爾出現爸爸的身影，我總會厭惡地抹去，眼淚不受控制，那使我在眾人面前顯得更加可笑，我沒辦法用抽搐的聲音講出任何一個字，但我心里知道那只會引來更多無情的嘲諷。教室里掛著的圣誕裝飾，正冷冷地注視著我，胸口微顫，過去一直認為理所當然的存在，心中想著的那些美麗的景象，在一瞬間裂成了無數碎片，佳節(jié)的氣氛慢慢被淹沒在自己的淚水里，而我不斷地掙扎、不斷地下沉……（很出色的一段描述，形象化的文句讓崩解失落的情緒展露無遺）

插圖：周丹

午夜十二點了，我蜷縮著身體躲在客廳的一角，四周只剩圣誕樹的燈光，突然間，悄然接近的腳步聲使我心頭一震，我的心跳聲在深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只見腳步聲的主人走到圣誕樹旁，輕輕地放下一只禮物，身影在忽明忽滅地閃爍著，臉上掠過一抹微笑，他沒有穿著紅色棉袍，也沒有白色的大鬍子，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因為我終于知道，那個捎來幸福的身影，就在我的身邊。（這個轉折寫來如此動人）

眼眶濕了，卻滿溢著溫暖，玻璃櫥窗里的每一個禮物，都裝著某個人的期待，期待對方收到禮物時的快樂與感動。在這個特殊的節(jié)日，我們都不應該忘記，那些在我們身邊默默傳遞幸福的人。

（指導老師：李陽波）

點 ?評 ? ?每個小孩都曾經歷過的心情，作者以之為主題，卻能寫出很不俗的滋味。各段前后安排妥當，把孩子對圣誕禮物的期待，等待時的乖巧，獲得的歡喜，寫得非常貼切可愛;至于發(fā)現圣誕老公公的虛妄，心情描述具體精彩，寫作潛質實為深厚;其間的轉折場景描寫，是這篇文章最動人成功處，終至理解父母的愛，珍重禮物的情意，成長的甘美也在此油然而生。文句貼切流暢，用詞極為準確，相當善于情境構筑描述，一幕幕畫面如繪眼前，讀之可親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