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的詩

南野

馳入黑暗

我靠近墨汁一樣翻滾的大海

黃昏的海岸線陰影濃重，觀望者被吞噬進去

那些白色的飛鳥像閃耀的火炬

這只是瞬間的幻覺。它們像被隨意涂鴉在半空

我努力判斷著。我的身影幾乎消亡

我期望著沿著幽暗的海岸奔馳

一直駛入黑暗。已然消失而感覺著狂馳的恐懼

我知道我的欲望此刻在變得低沉

它極力沉默下來。它像另外一些深顏色的鳥類

融入逐漸暗黑的天幕

來吧我們喝一杯咖啡，同時交談

我對空無說

秋日來臨

仿佛海浪卷去了夏天。海岸升騰起暴風

繼而向凝固已久的陸地上空推進

急馳的高速列車也被擁向一邊

我聽到了鯨魚的叫聲，近在咫尺

而如果我不能思考，如樹木隨風呼嘯

不能在大風中緘默。我在浪費空氣嗎

這真是最糟糕的想法了

我聽到遠方馬匹打起了驚恐的響鼻

空氣中真實地傳來汽車發動機的爆裂聲

夜晚烏黑的河水在眼前起伏

預示著深沉不可知的未來時刻

我迷醉的永恒的秋日已來臨

急切地憤怒

我站立在黑灰色的別克車旁邊

試圖從這座城市的一邊遙望出去

為何此處田野都這般丑陋

到處是難看的房屋和垃圾，渾濁的河流

而身后狂亂的腳步擁過斑馬線

我駕車駛向街道陌生的一端

懷著惴惴不安之心，滋生急切的憤怒

可秋天里需要把鳥巢放回原處

陰郁而廣闊的所在

像一匹馬

外面陰云壓城，房間明亮華美

我蜷縮其中。黃昏時分我裝作飲酒消愁

我眼前已是無邊大地與煙雨迷蒙

隨后我獨自孤單地上床，在睡眠前閱讀

可一匹馬呢，它在草原上站立著棲息

它身于草原夢見草原

我想我得如一頭獅子一樣思考

同時像一匹馬一樣衰老沉默

與樹交談

植物在風中搖曳吶喊

大地陰沉著：樹林與莽原以及城市的輪廓

他在怒吼。他的吼叫像猛獸一樣

但他是由于絕望（失去了所愛者）

他在鏡子里再也不能照見自己

而我猶在長久地交談：和某棵樹木

那是一棵具有植物風度的孤獨喬木

我用盡全部的話語表達。大樹陷入了沉靜

它全部的樹葉無聲無息。即使有風吹過

城市的上空已復明朗

暴風雨之前

快速公路被大霧籠罩的上午

房屋外充滿十月的來自遠方的暴風

我聽到了，但沒有起身

我埋首于書桌，沉浸于無聲幻想：

強壯的馬匹在大雨中發抖，于閃電間狂奔

漫無目的。生存的恐懼彌漫于荒野

以及痛苦中的快感

所有雨幕里穿行的汽車燈光同樣顫抖著

往日堅固的光線破碎零散

巨型卡車亦不例外

虛構的自由

或許我保持了對一棵植物的幻想

我呆立在某個中午，任時間綿延逝去

而所見逐漸迷蒙

或許期待有一天消失于濃霧

在某個早晨穿起黑色上衣

我離開漫步的沙灘，虛構的自由

我想再去荒涼的海上，抱一只海豹的想法

我執著于瞬間的呈現，被認為絕望的意念

我已經給一些人帶去不安

就像某類事件，像預測到的風暴

緊張的狀態

一個精神病患者表示看到了世界的盡頭

他指的是時間的終點。明亮的時刻

人們去了墓地。可仍然很愉快

這個人停留機場。是迎接還是離去

在濃霧里鳥群飛過。同樣的景態

灰褐色的河流在左邊。右面是沉默的房屋

我知道我是在驅車遠去。而內心并未堅信

我們現在有了14歲的墜樓者和更年少的兇手

匕首是兇器嗎。或者手槍。得考慮某些因素

這世界常現額外的死亡

我們表示著驚訝和惋惜。尚有一絲疑慮

我們在房間里看電視。剝開橘子

天空陰沉下來。暴雨的季節來臨

有一部分人陷入緊張的狀態

沿河而行

河流于鋼筋水泥的堤岸間奔越

展現著時間的暗淡面目，無視高樓的俯瞰

行人們同樣匆匆而過，無暇停留

城市與大河猶若工業與自然的交媾

這就是現代的壯闊，紛亂的繁華

欲望與身軀構造的無數燈光和陰影

豪華轎車與電動自行車碰撞發出巨大響聲

一個需要更換心臟的人在期待他者死亡

更多的人盛裝打扮經過某個偽裝的乞丐

我在沿河的大街上行走，靠著陰影的一邊

看望對面亮光中的人群，感覺到急速的沉落

或許在沉沒的過程中回望到天空

時間的廢墟

賊鷗在樓宇間翻飛。仿佛在向相反的方向

狂飛而去。愈接近黑暗所見愈加清澈

人群在下面。美少女駕駛著悍馬

她的面容安然自若，未曾感覺存在的蒼老

她勿需觀察。此時有人在穿越城市的河流垂釣

另外有人欲見證這一接近永遠思索的行為

選擇報警，將之認為構造死亡的方式

高聳的樓宇綿延成這一思想的背景

色澤蔚藍沉著，在潮濕空氣中顯出陰郁冷峻

我進入這樣的時間的廢墟

關于未來的記憶逐漸明晰

電梯猶在往日的榮光中運行

而我已踏上鋼筋裸露的臺階

天空蒼白

暴風刮過的天空蒼白，顯露出悲傷神情

一部分植物在干枯，發出這個季節的最后呻吟

這世界當然不是病床上的少女

烏鴉就是烏鴉：啄起面包屑飛向暮色

貓頭鷹亦是，在夜幕中沖出森林

在濃稠的郊區田野上空孤獨謹慎揮動翅膀

而我考慮著這之間的關聯：陷于妄想

我把汽車停入樹林的暗影，而后走到陽光下

（我的一部分仍沉浸在黑暗中，永遠）

我抗拒地瞇起眼睛，但有片刻的歡樂

我像貓頭鷹那樣果斷，我是在冷酷地捕食么

我內心并無疼痛，但有憂傷

容納的目光

一個人失去記憶，或者他偽造了經歷

這個人像一具空殼。盡管他莊重肅穆

并非偽裝。我說的是兩個詞語背后的實情

這就像由某些建筑材料構建成的房屋

為了過去的時光。人們如此執著懷念

迷惑于遼闊的破碎的圖像

被稱之暴雨的語言現在占據天空

奔騰于山林平原，斷裂的海岸

類似的節奏，如孩子在嬰兒車里連續尖叫

我就以父親的容納目光注視這喧囂時刻

病院練習曲

當旅途死一般沉寂。發出吼叫的結果是什么

或者這世界和孩子都需要學習沉默

他們都懷有嬰兒的懼怕

而我想到了。我被推出長廊。庭院里草木芬芳

白衣的護士微笑而行

病院只是一種方式。被動實現恐懼的途徑

那些健康的人都笑了。庭院外汽車魚貫而過

我躺在某家醫院的病床上。幾乎不能動彈

金色陽光照落于一片凌亂的白色床單

死亡在一邊嬉戲。而黑夜里那是什么樣的亮光

將樹影投射于沉睡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