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舊燦爛

文/純白 設計/ 趙清

桃花依舊燦爛

文/純白 設計/ 趙清

我是怎樣在死里逃生的，只有你和我兩個人明白——只因為你同別人不一樣，你善于苦苦地等待。

上世紀70年代末期，即將恢復高考的江城武漢，波瀾壯闊的長江之濱，有一個純真盛開但被世俗掐滅了的愛情。這就是我極喜歡的作家方方在1991年寫下的小說，后來被周韻和郭小東演繹的同名改編電影《桃花燦爛》。

高中畢業后，出身好的星子到鐵路裝卸站工作，結識了同在裝卸站工作的陸粞。朝夕相處中兩人暗生情愫。讀小說的時候，一直很喜歡陸粞送星子回家后，一襲白裙的星子站在閣樓的小陽臺上，悄悄目送他的情景。那是一個多么美麗的季節。陸粞會帶著怎樣的月華，幸福地一路回家？這樣的幸福，是否會伴隨他的一生？電影里，這樣的場景同樣擊中人心。

星子生日，陸粞到星子家里，用自己擅長的洞簫為星子吹了一曲，深沉而憂傷。鄰居告誡星子不要嫁給一個裝卸工的話卻讓本就自卑的陸粞黯然離去。那一刻，一切都朝著另外的方向飛速地發展。陸粞和星子開始馬不停蹄地錯過。從此，陸粞萬劫不復。

當晚，大醉后的陸粞在回家路上，與裝卸站的美女水香發生了一夜情。在星子悄悄給陸粞學著織一件毛衣的時候，水香當著眾人的面告訴星子，她和陸粞發生了肉體關系。星子在一片桃花中絕望地奔跑。從此，那片燦爛的桃花成為她永不可原諒陸粞肉體背叛的陰影和暗示。星子最終考上了江對岸的武漢大學。而為了當上站長，陸粞投機取巧地匆匆娶了實權派沈書記有點神經的妹妹。當朋友勇志把這個消息告訴星子的時候，星子嘆息：“粞，頭腦真是太清楚了！永遠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但永遠都是錯的。”后來，正欲和男友坐船旅行結婚的星子，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即將飛走的陸粞的召喚，于是，長江大橋上，是她孤注一擲為此生奔跑的身影……

電影展現的其實是一個愛而不能的故事。他們似乎有永遠都走不完的距離，宿命而悲哀。時代使然？性格使然？只是在那一片烏托邦式的中國情花——桃之夭夭的桃花——命題下，我們已經忘了，我們曾經有過怎樣的等待和被等待？有過怎樣的夢想與純真、燦爛與芳華……這是導演傅華陽的電影處女作，據說也是其向安徒生的《柳樹下的夢》的致敬作品。所以，俗世凡塵里的粞，桃花下盛開的星子，抑或你和我，就都是在那個柳樹下做夢的少年安徒生嗎？

整個電影拍得很美，桃花，江水，鐵軌，工廠，大學，在一個巨變時代的背景下，其實淹沒的不是我們的青春與生命，而是我們奉上祭壇、僅此一生的愛情與命運。離開影院時，有旁人都還在回味和議論那一幕：單位有表演，星子被陸粞硬推上了臺。于是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他們一唱一和地朗誦西蒙洛夫的詩《等著我吧，我會回來》：“等著我吧，我會回來的，……你善于苦苦地等待。”

《等著我吧，我會回來》，勾起的又是一代人怎樣的回憶和激情，即使電影院里的小年輕們，是第一次聽見這樣震懾肺腑的詩句，或許，依然會在某個獨自醒來的深夜某個沒有彼此的未來，為此而潸然淚下。“我是怎樣在死里逃生的，只有你和我兩個人明白——只因為你同別人不一樣，你善于苦苦地等待。”像一句讖語，命運的謎題早已埋下，答案也昭然若揭。我們互相等待著，我們互相明白與需要，問題是，我終于沒有等到你，而你終于還是失去了我。

我們終于在馬不停蹄地錯過。

不再有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