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王娟花

姐姐說在春天里抒情是戀愛了，她在秋天里抒情是收獲了，知道她所說的另有其意，也就不去深思，我卻總在陰雨的天氣里抒情，一年四季下雨的日子很多，我一直以來是非常討厭下雨的，因為下雨時我的心就很疼，那種說不出的疼，還帶著無法宣泄的憂傷，不知道為什么，總會不經意的在下雨的時候想起許多在我記憶里閃過的人，有活著的人也有去世的人。因此我總是會有很多天在抒情，開始追憶，開始想念，懷念某些事，某些人，很像一個失去記憶的人，重拾過去的記憶。

今天早晨，天氣開始陰沉，下午就下起了雨，下雨了，我開始想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可愛的侄女、親愛的朋友和過世的奶奶，這個雨天尤其的想我的奶奶。我不是一個憂愁的人，可是我還是在雨天里不知不覺的跟著雨一起流淚憂傷。

在我的記憶里，奶奶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女人。這不僅在于她的非凡經歷，而且在于她的生命歷程對我成長的愛。

奶奶是在舊歷7月也就是農村所說的“鬼節”要來的時候安詳地長睡而去的，而且，聽很多人說人死了要是在趕鬼節的這個月是很有福氣的，小時候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現在才理解原來人死了就可以趕上過節可以收到人間家人燒的錢物，我理解為或許這“鬼節”就好似人間過年吧。奶奶一生對剪紙如癡如醉。奶奶臨去前的那幾個月，不停地剪了很多紙花樣。一直從早剪到晚，還把剪好的花樣做成了小孩子的鞋子，說是要給他的曾孫子孫女穿。奶奶對我說：現在不做好以后就沒時間了。我疑惑的看著奶奶說：咋沒時間？你要長命百歲，陪著我。我大爹家的表姐姐還在讀大學呢，小姨家最小那個還上小學六年級，我們六姐妹結婚還早呢，更別說生小孩了。奶奶不做聲微微的笑笑。

七月的一天奶奶不見醒來，開門后，見她慈祥的在那兒躺著，看上去似乎和睡熟了一樣，無聲無息地躺著，可是奶奶再也沒有醒來。哭聲和叫聲一陣陣的，我邁著沉重的腳步，跟著人群走，直到哭累了，才明白奶奶真是離開我們了，后來送完殯，我一個人躲在院子后面哭，被爺爺看見，他說你不要哭了，你在哭那我怎么辦，為了讓爺爺不難過，我沒敢再哭出聲。

奶奶年輕時的照片僅存了一張黑白的，我又一次讓自己肯定了奶奶少女時代那超凡脫俗的美麗。我曾不止一次想象著美麗的奶奶與第一個爺爺相遇相親相愛，并結為連理的浪漫情懷，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周圍的老人幾乎都是不識字的，奶奶也不例外。奶奶不識字但還挺好學。上小學時，奶奶家的黑白電視機一有字他就會問中間那個是不是“大”字或者小字。當時，自己還偷偷的笑話過奶奶，覺得她怎么這么簡單的字都不會，現在想想，其實奶奶當時很想念書。用現在的話來說，奶奶碰上了第一個爺爺的那個人，他極力勸奶奶去讀書。奶奶同家里說時，遭到一致反對，太爺爺太奶奶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點書識點字也沒啥用，關鍵是要將針線活學好。奶奶不和他們吵，自己把自己關進房，拿了一塊布一門心思地繡起花來……

后來第一個爺爺參軍后再也沒有回來，或許已經戰死沙場了，那時候奶奶還很年輕而且也沒有子女，經人介紹嫁給了我現在的爺爺，奶奶與爺爺生了五兄妹。 那時候爺爺家里很窮，是當時的貧農，奶奶嫁了爺爺后，正趕上大躍進時期，也就是1958年，國家窮的好多地方餓死人，奶奶開始辛勤干農活：養雞、種地、挖野菜，過著往往只有在米飯中夾著野菜、番薯、豆類等，才得一飽的日子，這一點現在仍可證實，父親到現在都不吃包谷，說是以前吃怕了。奶奶支撐著爺爺這個并不富裕的家，養著和爺爺生下的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讓他們在那樣艱苦的年代活下去沒被餓死。爺爺家慢慢的就開始富了，從沒有房子到有房子，從沒吃的到有吃的，有穿的，從此過上了好的生活，而我的奶奶也被鎮上許多人起了起個外號叫“地主婆”，人們都說爺爺是娶了奶奶之后家里的日子才開始好過的，從此與鎮上的人家相比不再是最窮。

我大學畢業后整天在家，開始看書考公務員，奶奶每天早晨堅持為我煮早餐，什么活都不讓我干，可是我卻一點不珍惜，最終以失敗告終，我哭哭啼啼的睡在被窩里哭，奶奶，這時將我樓到懷里，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對我說：“雖然我不知道這公務員到底是有多么好可是你也要好好珍惜呀，奶奶的日子不多，最最惦記的就是你了，想吃什么？”我說：“不想吃！”奶奶說：“那咱們爭取明年考。”奶奶并下去燒火做了一碗熱騰騰面，端放在我手里，心里覺得特別的溫暖。

奶奶剪花在小鎮上是出了名的，奶奶剪花紙有花，鳥，魚，蟲，特別是剪牡丹花和蝴蝶真的活靈活現，那也是奶奶最喜歡剪的，也是她的最愛，而我卻沒能向奶奶好好學剪紙，以至于現在也只會剪出簡單的小花和蝴蝶，那還是后來請奶奶剪花的人太多，而奶奶忙著給我們幾姐妹做鞋子沒空，奶奶把模樣剪了叫我用紙貼在上面照著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