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心氣清如蘭

魯先圣

回故鄉閑居，見到了很多幼時的伙伴，中小學的同學，還有早年的同事。從我離開故鄉到現在，不過25年的光景，可是，這些人，這些似乎是昨天或者前天還朝夕相處的故舊，都老了。當年朝氣蓬勃的青年人變成了步履沉穩的中年人，當年安步當車的中年人變成了滿頭銀發的老人。而還有很多當年熟悉的人，早已經過世了。我感慨萬端：不論一個人的事業如何輝煌，也抵擋不住時光的車輪;不論你怎么拖延，也挽留不住歲月的腳步;不論我們怎么不情愿，老年，都會如期而至。

我總在想，在看起來極速飛馳的時光里，我們可以減慢自己生活的節奏，隱居于自己的內心，引領自己進入更深刻的專注，在生活的慢板里享受時光的旋律。

我常常想起這樣幾個人：釋迦牟尼何以能夠放下王子的身份，撇下熟睡中的妻兒，出家成佛？弘一大師之前的那個李叔同，何以能夠對山門之外悲催哭泣孤苦無依的妻兒無動于衷？貝多芬何以能夠在雙耳失聰之后，在他周圍的世界進入完全的寂靜之后，創作出聲音世界里最偉大的樂章？彌爾頓為什么能夠在雙目失明之后，在他周圍的世界進入完全的黑暗之后，反而創作出了偉大的詩篇？

佛說：“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如果你把怨恨引入到自己的心靈，百萬扇黑暗的大門就已經為你打開，所有的光亮都再也與你無關，你就把自己沉沒在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我們最應該學會的，是于平常的日子里安頓自己的身心。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圣人，為什么有的人卻成為了惡魔？圣人與惡魔的差別只在一念之間。圣人不論身在何處，都能找到心靈的路徑;而惡魔，卻是把那顆嗔心裝在了心里。

常常有人問我，你每天都在寫作，你哪里有那么多的靈感？我說，我從來不記錄那些所謂的靈感，正如我不記錄那些嗔怨。我的眼睛看到的事物，在我的心靈中進進出出，最后都與人間的美景融為一體，成為我綿延縱橫的文字。

在湖岸山坡的涼亭里，我呼吸著雨后清爽的空氣。我在想，只要你有一顆氣清如蘭的心，薄薄的晨霧，也可以變成蟬羽一般透明的醍醐，讓你陶醉。

（編輯 花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