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警喻

大哥是我愛人的親哥，是我的大伯哥。

愛人出生在江邊的小山村，他們兄弟四人，大哥張文、二哥張武、三哥張雙，我愛人行四，叫張全。因為父母早逝，家里就剩下他們哥四個。大哥那時只有十四歲，為了三兄弟上學，大哥放棄了學業，挑起了照顧三兄弟的重擔，下地干活不說，還要給他們做飯。后來三兄弟都考入了大學，有了工作，也都在城里安了家，唯獨大哥一輩子沒離開那個小山村。大哥種地、打漁，生活奔波坎坷。

長兄為父，大哥真的就像父親一樣慈愛。每年春節，我們都要買些東西，回到那個小山村給大哥拜年。

大哥每年都殺豬，打來江魚，魚和肉的撲鼻香氣滿屋都是，大哥樂呵呵的臉上也是我們的欣慰。

今年春節我沒能去那小山村，愛人回來說大哥得了痛風，關節都紅腫著，行動有些遲緩，人也很蒼老。這一直讓我很牽掛。

一個星期天的早晨，大哥突然打來電話，問我賣魚也要交稅么？我告訴他當然要交。停了一下我問大哥，你在賣魚嗎？大哥哦了一聲，掛斷電話。

這個電話讓我很糾結，我知道大哥打電話的意思，因我是縣地稅務局的征收科長，兀非是想讓我通融一下，免稅。

不多時，大哥拎著一條二尺來長的鯉魚出現在我家門口兒，我看著大哥那紅腫得像蘿卜一樣的雙手，心像貓咬了一樣疼。我接過鯉魚，把大哥讓迸客廳。

大哥說：“這是開江魚，我挑了個大個的，給全子補補身子。”

我說：“大哥，你別.總惦念我們，我們啥都有?！?/p>

“有，是你們的?！贝蟾缯f著坐下來，問金子去哪了？

我說張全出差了。大哥沉默了一會兒，淚水在眼里轉著。

我突然覺得沒給大哥說免稅的事兒心里挺內疚。

大哥說，該交的稅全交了，我不能給弟妹添亂。

我一時不知說啥好，急忙給大哥找煙。

大哥從懷里拿三萬元錢，放在茶幾上，又從挎兜里掏出一千多元沾滿魚腥味兒的散錢，放在一邊兒。

大哥指著那三萬塊錢說：“這是賣苞米的錢。他又指了指魚腥味兒的散錢說，這是賣魚的錢?！?/p>

我懵了，問大哥，“你這是……”

大哥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問我，“仝子有病你不知道？”

我驚得目瞪口呆，問大哥你說什么？

大哥說：“全子病了。他是怕你擔心，沒告訴你吧？”

我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

大哥說：“春節回家時，仝子說他身體有些不舒服。半月前，武子和雙子告訴我仝子真的病了，并再三告訴我不能讓你知道，說這是全子的意思。全子說你身子骨也不好，孩子又小沒人經管不行。他說出差肯定是看病?。　?/p>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大哥說：“我知道，看病得用錢。我就趕緊把苞米折騰了，趁這幾天開江又打點魚賣。快給仝子打電話，我要看他去！”

我急忙顫抖著撥通了電話，卻是：你撥叫的電話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

突然，大哥的手機響了。大哥急忙掏出手機，說是武子。武子說：“大哥，全子在哈爾濱，沒大礙，只是做了個支架，你放心，我和雙子都在這兒，今天就出院了?！?/p>

大哥孩子般一個勁兒地說著：“好，好！”淚水卻流得滿臉都是。

我一把奪下手機，二哥，讓張仝接電話！我本想發泄，可話出口卻問了句：全子，你還好嗎？

張全說：“老婆，我好了?！?/p>

我哽咽著一句也說不出來，接著哭得稀里嘩啦。

大哥說：“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弟妹，別著急！”

我說：“知道了，大哥。”

我讓大哥留下來，大哥面露難色說：“不啦，金子好了比啥都強?！彼Ａ艘幌掠终f：“你大嫂聽說全子病了，上了股火，高血壓犯了，我來時，還掛著點口呢?！?/p>

我的心酸得難受！

我把茶幾上的錢遞給大哥說：“這錢你拿回去吧，給嫂子治病?！?/p>

大哥陌生地看著我，說這是當哥哥的一點心意，再說你嫂子是老病，掛瓶點口就好了，這錢用不著。

我一直把大哥送出小區，望著大哥蹣跚的背影，我的眼睛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