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呢，真好

李培禹

頭年春節前，我接到濱老發來的短信：“各位親朋好友，我人在呢。近日央視戲曲頻道播出的一檔節目，把我說成已故了，有人來電話欲言又止，有老友要登門表示哀悼。怕麻煩各位，特告一聲：人在呢。李濱聲”后來，央視和劇組的制片人鄭重地抬著大花籃登門道歉。濱老沒想到有人來道歉，興師動眾的一干人進屋了，有位先生見到濱老撲通一下跪下了，濱老嚇一跳。弄明白怎么回事后，濱老趕緊安慰來人，詼諧地說：“我還以為拜師的來了呢。”

人在呢，真好！屈指一算，我與濱老相識相交已經30年了。1982年，我大學畢業分配到《北京日報》當記者。一次報社開大會，我與濱老鄰座。一會兒，鄰座的他遞給我一張A4紙，我一看，喜出望外：大畫家給我畫了一幅漫畫像！這像英俊啊，我曾拿給不少同事顯擺過，就沒想會給濱老帶來多少求畫者。好在老人家好說話，只要有空，來者不拒。

那時，一家日本電視臺來采訪，問他：“您平時的愛好是什么？”在一旁的小孫女替他回答：“我爺爺就愛給人畫像。一張一張畫得可快了，不過他給人畫的像有一個共同點……”日本記者趕緊把鏡頭對著小孫女，這小丫頭說的是：“反正都不像！”濱老苦笑著糾正道：“不是都不像，是有的像有的不像。”有點尷尬的日本記者轉換話題，問：“您是哪個黨派的？”濱老答：“我是無黨派人士。”“不對，”小孫女又插話了，“我爺爺是右派！”大家大笑，連濱老也忍不住笑了。

作為他的老友，我知道濱老也有郁悶與煩惱。一有聚會，我就趕緊讓濱老說出來，憋得他夠嗆了。濱老就說，他住的匯晨老年公寓哪兒都好，就是老碰見一坐輪椅的鄰居，見面就問他：“您多大年歲？”濱老答：“我85歲。”“哦，我比你小三歲。”又問：“您多大歲數？”“我86歲。”“哦，我比你小三歲。”一直問到濱老答：“我今年89歲。”然后濱老和這位老輪椅一起說：“哦，你比我小三歲！”濱老告訴他：“您甭問也甭追了，你比我小三歲，沒轍了，您追不上啦！”

（潘光賢 摘自《北京青年報》 圖/連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