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與克制

盧十四

“怎樣在網上找到你？”爸爸忽然說出的話把我嚇得不輕。

我可以教他上網、教他玩游戲、教他聊QQ，但教他怎么在網上找到我絕對不可以！

因為這句話，我教我爸上網的熱情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天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在自找麻煩呢？萬一有一天，他老人家真的關注了我的豆瓣ID，那我就不能說臟話、不能講葷段子、不能提偏激的觀點、不能刻薄地吐槽……那我還不如注銷豆瓣賬號算了。

我爸說，他是聽說我經常在網上寫文章，想看看我究竟寫了些什么。這倒好辦，每次回家之后，我都會把自己這段時間寫的所有文章做一個word文檔，刪掉其中不宜給爸爸看的部分，然后把文檔拷到電腦桌面上，告訴他：“爸，我最近寫的文章都在這里面，你慢慢看。”

我爸坐在電腦前看我的文章，我站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像話：我明知道，爸爸掌握更多的上網技術能讓他的生活更豐富，但我選擇了隱瞞和欺騙。可是，不隱瞞又絕對不行，所以，我也不知該怎么辦。

好在我爸上網的主要樂趣是打麻將，只要一天還能摸“二五八萬”，他對如何在網上找到我倒也不是特別熱衷。

前一陣子，我突然收到一條加微信好友的請求，上面寫著：“我是你爸爸。”我大怒：“我還是你爺爺呢！”再一看，這人的網名確實是我爸的常用網名。打電話過去一問，果然如此——“你媽給我買了臺智能老人機。”

聽說他老人家買了新的數碼產品，我馬上自動開啟了教學模式：“換了智能手機你會用嗎？”但再一想，隔著幾千里，怎么教啊？我幾乎要流下汗來。

“怎么不會用？搖一搖就能打開撥號鍵盤，方便打電話，字又大，聲音也響。”我爸淡定地說，“把電話掛了吧，我們開微信視頻聊，能看見人，還不花錢。”

沒兩天工夫，我的朋友圈里就開始頻繁地出現我爸的身影——這上手速度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他分享的文章包括《星云大師：好運來臨前的七大征兆》《十則極品笑話，讀懂受益一輩子》等，完全符合我的預期。我在朋友圈里分享的則是一些IT新聞、時事評論。我倆經常互相點個“贊”。

不用說，我在朋友圈里的言論比在其他社交網站上的收斂多了。韓寒的電影里說，喜歡是放肆，但愛是克制。對我而言，豆瓣、微博可以用來放肆，但在朋友圈就得克制——因為我愛我爸，我得照顧他的感受。

（摘自《讀者·原創版》2014年第11期 圖/胡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