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亞軍
中國.河南省基礎教育教學研究室(河南鄭州) 450016 E-mail:yajunli618@163.com
互聯網和信息技術對青少年認知、學業和社會性發展起著非常重要的影響[1]。據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的調查顯示[2]:截至2013年底,我國青少年網民規模高達2.56 億,網絡交流溝通是青少年突出的互聯網使用活動。網絡欺負是指個人或群體通過電子交流形式重復實施的故意傷害他人的行為,而且受欺負者沒有能力有效地保護自己[3]。網絡環境打破了傳統欺負發生的時空限制,使受欺負者變的“無處可逃”[4]。與傳統欺負一樣,卷入網絡欺負的青少年,無論是欺負者還是受欺負者,欺負事件都會對其帶來嚴重的心理傷害,如:抑郁、低自尊、學業問題、物質濫用及精神健康[5-8]。關于我國青少年網絡欺負的研究處于起始階段,本研究旨在調查青少年網絡欺負/受欺負的發生特點,為干預青少年的網絡欺負提供參考依據。
隨機選取河南省、河北省的4 所中學,初中、高中各2 所,采用整群抽樣法抽取初一、初二、高一、高二的學生,共發放問卷980 份,回收有效問卷954 份(97.6%)。其中:每個年級人數依次是220(23.1%)、265 (27.8%)、243 (25.5%)、226(23.7%);男 生424 名(44.4%),女 生507 名(53.1%),性別信息缺失23 名(2.4%);被試年齡12~19歲,平均(15.47±1.79)歲;上過網的被試比例為94.7%,自己擁有手機的被試比例為63.9%。
青少年網絡欺負/受欺負問卷:由研究者本人編制,包括網絡受欺負、欺負兩個分問卷,各有9 題,均為單維問卷,兩個分問卷題目內容是一致的,只是題目的表述不同,測查網絡欺負/受欺負的不同表現形式,包括:財產欺負、謾罵發泄、網絡騷擾、手機騷擾、網絡盯梢、網絡污名、網絡偽裝、散布隱私、網絡排斥等形式。采用5 點計分(1 =沒有、2 =僅有1~2 次、3 =每個月2~3 次、4 =大約每周1 次、5 =每周好幾次)。兩個分問卷的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分別為0.78、0.76;間隔1 個月的重測信度分別為0.57、0.51。
除了標準化的網絡欺負/受欺負問卷之外,本研究還參考Smith 等人[9]的研究,設計了8 個調查題目分別用于測查網絡欺負的發生地點、發生途徑、受欺負者對欺負者身份的感知、受欺負后的告知對象、旁觀者的行為。
利用SPSS 20.0 進行工具的信度分析、描述性統計分析和獨立樣本t 檢驗。
表1列出了青少年網絡受欺負的得分情況,結果發現,得分較高的表現形式是謾罵發泄(題2)和手機惡意騷擾(題4);得分較低的是網絡盯梢(題5)和網絡排斥(題9)。獨立樣本t 檢驗結果發現,男生在網絡受欺負上的總體水平顯著高于女生(P<0.01),在其中6 種形式上的受欺負水平顯著高于女生(P <0.01),其余3 種形式上的受欺負水平差異不顯著(P >0.05);初中生在網絡受欺負上的總體水平顯著高于高中生(P <0.05),在其中3 種形式上的受欺負水平顯著高于高中生(P <0.05),在手機騷擾上的受欺負水平顯著低于高中生(P <0.01),其余5 種形式上的受欺負水平差異不顯著(P >0.05)。
表2列出了青少年網絡欺負的得分情況,結果發現,得分較高的表現形式是謾罵發泄(題2)和手機惡意騷擾(題4);得分較低的財產欺負(題1)和散布隱私(題8)。獨立樣本t 檢驗結果發現,男生在網絡欺負上的總體水平顯著高于女生(P <0.01),在其中6 種形式上的欺負水平顯著高于女生(P <0.01),其余3 種形式上的欺負水平差異不顯著(P >0.05);初中生在網絡欺負上的總體水平顯著高于高中生(P <0.01),在其中6 種形式上的欺負水平顯著高于高中生(P <0.05),其余3 種形式上的欺負水平差異不顯著(P >0.05)。
表1 青少年網絡受欺負行為的得分(±s)

表1 青少年網絡受欺負行為的得分(±s)
注:* P <0.05,**P <0.01,下同
項 目 總 體 男 生 女 生 t 初中生 高中生t題1(財產欺負) 1.08±0.36 1.15±0.49 1.02±0.16 5.58** 1.06±0.34 1.10±0.38 -1.64題2(謾罵發泄) 1.25±0.61 1.34±0.68 1.18±0.54 3.92** 1.36±0.73 1.14±0.41 5.52**題3(網絡騷擾) 1.21±0.54 1.23±0.62 1.20±0.48 0.69 1.21±0.58 1.21±0.51 0.05題4(手機騷擾) 1.23±0.63 1.20±0.61 1.26±0.66 -1.40 1.16±0.54 1.30±0.71 -3.53**題5(網絡盯梢) 1.05±0.27 1.08±0.34 1.03±0.19 2.79** 1.06±0.30 1.03±0.24 1.72題6(網絡污名) 1.09±0.39 1.12±0.46 1.07±0.32 1.98* 1.11±0.46 1.07±0.30 1.80題7(網絡偽裝) 1.14±0.45 1.20±0.55 1.10±0.35 3.58** 1.19±0.53 1.10±0.35 2.94**題8(散布隱私) 1.07±0.34 1.09±0.37 1.05±0.31 1.41 1.08±0.41 1.05±0.25 1.62題9(網絡排斥) 1.06±0.35 1.11±0.48 1.02±0.16 3.87** 1.09±0.44 1.04±0.21 2.25*總問卷 1.13±0.25 1.17±0.30 1.10±0.21 3.88** 1.15±0.29 1.12±0.20 1.94*
表2 青少年網絡欺負行為的得分(±s)

表2 青少年網絡欺負行為的得分(±s)
項 目 總 體 男 生 女 生 t 初中生 高中生t題1(財產欺負) 1.01±0.16 1.03±0.23 1.00±0.00 2.52** 1.01±0.20 1.01±0.09 0.59題2(謾罵發泄) 1.13±0.44 1.19±0.51 1.09±0.37 3.53** 1.19±0.53 1.07±0.30 4.05**題3(惡意騷擾) 1.02±0.19 1.05±0.29 1.00±0.00 3.69** 1.03±0.26 1.01±0.09 1.96*題4(手機騷擾) 1.07±0.36 1.08±0.40 1.05±0.32 1.22 1.07±0.38 1.06±0.33 0.45題5(網絡盯梢) 1.03±0.24 1.05±0.30 1.01±0.18 2.35* 1.05±0.33 1.00±0.07 2.91**題6(網絡污名) 1.02±0.14 1.03±0.17 1.01±0.10 1.76 1.03±0.18 1.01±0.08 2.48**題7(網絡偽裝) 1.03±0.17 1.04±0.21 1.02±0.12 1.95* 1.04±0.22 1.01±0.09 3.14**題8(散布隱私) 1.01±0.15 1.02±0.22 1.01±0.08 1.71 1.02±0.21 1.00±0.05 2.26*題9(網絡排斥) 1.03±0.18 1.05±0.23 1.01±0.11 3.30** 1.03±0.17 1.03±0.18 0.29總問卷 1.04±0.14 1.06±0.19 1.02±0.08 4.10** 1.05±0.18 1.02±0.08 3.49**

圖1 網絡受欺負的發生途徑(多選題)
2.2.1 網絡欺負/受欺負的發生地點 對被試在校園內、外遭受或實施網絡欺負的經歷進行調查,結果發現:過去3 個月內,3.9%的青少年在學校內遭受過網絡欺負,1.5%在校內實施過網絡欺負;8.0%在校外遭受過網絡欺負,2.1%在校外實施過網絡欺負。說明青少年卷入的網絡欺負/受欺負行為更多是發生在學校外面。
2.2.2 網絡受欺負的發生途徑 在遭受網絡欺負的青少年中,對其受欺負的發生途徑進行調查,結果發現,排在前3 位的是:“即時通訊工具”、“網絡游戲”和“手機”,發生率分別為52.2%、32.2%、21.1%。發生在“社交網站”、“論壇、貼吧或其他網站”的網絡欺負較少,發生率均為4.4%,見圖1。

圖2 網絡欺負者的身份特點(多選題)
2.2.3 網絡受欺負者對欺負者身份的感知特點在遭受網絡欺負的青少年中,39.3%的受欺負者并不知道是誰在欺負自己,20.2%遭受過“校外人員”的欺負,7.9% 遭受過“自己班級同學”的欺負,11.2%遭受過“自己同年級其他班同學”的欺負,7.9%遭受過"高年級同學"的欺負,1.1%遭受過"低年級同學"的欺負,見圖2。
2.2.4 青少年遭受網絡欺負后的告知對象 在遭受網絡欺負的青少年中,45.6%的受欺負者在遭受欺負之后告訴過自己的朋友,6.7%告訴過自己的老師,5.6%告訴過自己的家長,2.2%告訴過自己學校里的其他老師,15.6%告訴過其他人,還有15.6%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見圖3。

圖3 青少年遭受網絡欺負后的告知對象(多選題)

圖4 網絡欺負旁觀者的行為特點(多選題)
2.2.5 網絡欺負旁觀者的行為特點 對青少年網絡欺負的旁觀者經歷調查發現,28.9%的青少年看到或聽說過周圍的同學遭受網絡欺負行為。對旁觀者在看過網絡欺負之后的行為調查發現,48.0%的旁觀者會幫助受欺負者,30.9%會忽略這種行為,15.3%會告訴自己的父母,11.6%會告訴學校的老師,9.8%會把這種行為當成一個玩笑,還有1.8%會一起欺負受害者,見圖4。
本研究發現,青少年網絡欺負、受欺負得分最高的表現形式均是辱罵嘲笑,說明網絡欺負表現最多的是一種文字形式的言語欺負,傳統言語欺負主要表現為一種口頭語言,相對于口頭形式而言,文字形式持續時間更長,受眾面更廣,可能給受欺負者帶來的傷害更大。其次,手機惡意騷擾也是得分較高的網絡欺負形式,手機為青少年提供了一個比較隱私的交往環境,但是,缺乏父母和教師監管的青少年容易遭受手機帶來的惡意騷擾。另外,本研究發現,男生網絡欺負/受欺負的程度都要顯著高于女生。一方面可能是由于男女生網絡使用的程度不同所造成的,男生上網時間、網絡成癮的比例顯著多于女生[10],過多的網絡使用會增加卷入網絡欺負的風險[11]。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由于男生對待網絡欺負的態度更加積極[12],當女生實施網絡欺負時,女生的內疚感更加強烈[13]。另外,父母對女生上網行為的知曉與監控顯著多于男生[10],女生對互聯網上的個人信息更具有保護意識[14]。除此之外,本研究還發現初中生網絡欺負/受欺負的程度顯著高于高中生,可能是由于高中生比初中生有更成熟的同伴沖突管理策略,能夠有效避免同伴交往過程中的沖突[15]。從具體形式來看,與總體趨勢不一致的是高中生在受手機騷擾上的得分顯著高于初中生,原因可能是由于手機在高中生的普及率更高,本研究的數據顯示,高中生手機擁有率91.7%,初中生手機擁有率36.6%,二者存在顯著差異P<0.01)。
本研究發現,網絡欺負/受欺負更多發生在校園外面,這與國外的研究結果是一致的[16]。傳統欺負通常發生在校園內,受害者一旦回到家中,將不會被傷害,但網絡環境打破了傳統欺負發生的時空限制,使受欺負者變的無處可逃。以往制定的反欺負干預措施,大多是基于學校層面,而網絡欺負更多地是發生在校園外面,這為干預網絡欺負提出了更多的挑戰。
青少年網絡受欺負的主要發生途徑是即時通訊工具、網絡游戲和手機。網絡娛樂和社交應用是中國青少年網民使用最多的服務,其中:即時通訊是中國青少年網民使用最多的互聯網服務,使用率高達91.1%,網絡游戲的使用率達65.7%,手機網民中使用手機即時通訊的比例為90.6%[2],網絡使用較多的服務也為網絡欺負的發生提供了更多可能。發生在個人博客、社交網站、論壇、貼吧或其他網站的網絡欺負較少,但是這些途徑通常是比較開放的平臺,會有更多的觀眾看到網絡欺負的發生,盡管發生率較低,但其危害也許更大。Smith 等人[3]對青少年訪談和問卷調查的結果均顯示,在互聯網上惡意傳播令人尷尬的照片和視頻對受欺負者的傷害最大。
本研究中,39.3%的網絡受欺負者并不知道是誰在欺負自己,這一結果也體現了網絡欺負與傳統欺負的不同,由于網絡環境的特殊性,欺負者可以隱匿自己的身份,采用匿名方式實施傷害行為,能夠最大程度地降低被識別的風險。20.0%的受欺負者曾遭受過校外人員的欺負,7.9%曾遭受過自己班級同學的欺負,11.2%曾遭受過自己同年級其他班同學的欺負,7.9% 曾遭受過高年級同學的欺負,僅有1.1%曾遭受過低年級同學的欺負。說明除了匿名的網絡欺負之外,受欺負者經常是遭受同齡人的傷害。
青少年遭受網絡欺負之后,45.6%會告訴自己的朋友,15.6%不會告訴任何人,只有6.7%會告訴自己的老師,5.6%會告訴自己的家長。說明受欺負者往往會向朋友尋求支持或不告訴任何人,而向家長和老師尋求支持的人數較少,可能是由于擔心告知家長或老師之后,被剝奪或者減少使用手機和網絡的機會[17-19]。這樣會導致受欺負者不能得到足夠的支持,同時家長和老師也不能很好地意識到網絡欺負的嚴重性。青少年看到網絡欺負之后,48.0%會幫助受欺負者,30.9%會忽略這種行為,15.3%告訴自己的父母,只有11.6%的旁觀者告訴學校的老師。盡管有較多的旁觀者會幫助受欺負者,但是只有很少的旁觀者會將欺負事件告訴家長和老師。成人對網絡欺負的忽視可能會進一步導致網絡欺負的發生和擴散,這對制定干預措施是非常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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