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持會長

趙明宇

我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吃飽飯只會到田里揮舞鋤頭，可是我喜歡上了梁老財的女兒梁鳳丫。梁老財卻瞧著我不順眼，當眾啐了我一口說，呸！窮小子，癩蛤蟆想吃龍肉！

梁鳳丫在大名女師讀書，是村里唯一的女學生。

1939年春天，小鬼子占領元城，在于旺莊村西修筑了炮樓。讓我沒想到的是臭火竟然在炮樓里面進進出出。臭火歪戴著瓜皮帽，穿戴光鮮，手里提著盒子槍，威風八面。臭火到村里來找梁老財，讓梁老財做維持會長。可是梁老財這老家伙不識抬舉，說啥也不做。臭火扇了他一個脆響的耳刮子，轉過身來跟我說，你來做吧，好好干，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嚇得一哆嗦，說你讓我給小鬼子做事，當漢奸啊！

臭火瞪了我一眼，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現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你當了維持會長，全村人誰敢不聽你的？

我說我想娶梁鳳丫做老婆也能成？臭火哈哈笑，皇軍給你做主，梁老財不同意就讓他吃槍子！

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然后瞇成一條縫，點頭哈腰地說，我干我干！

第二天，我就不去田里鋤地了，而是去于旺莊炮樓開會。臭火管著沙圪塔鄉17個村的維持會長，發給我們每人一面銅鑼，為皇軍挨門挨戶催收糧食。

當天晚上，我就在村里收了幾布袋谷子送到于旺莊炮樓。臭火和幾個小鬼子拍著我的肩膀表揚我，吆西，你的良民。

我的腰彎得像一只蝦米，我的頭抖得像雞啄米。我說，我家祖祖輩輩給梁老財家種地，如今要翻身了，再也不用受梁老財的氣了。想起梁老財曾經打過我爹，罵過我癩蛤蟆想吃龍肉，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我不僅要報復，還要把梁鳳丫弄到手。

我的嘴巴貼到臭火的耳朵上說，梁老財家里藏著糧食呢，還是八路的軍糧。

那天，臭火帶人綁了梁老財，打得皮開肉綻。梁老財也算有種，塌蒙著眼睛一言不發。我有些害怕了，我說別打了別打了，他是我未來的老丈人，我還心疼呢。我知道他藏糧食的地方，我帶你們去。

小鬼子狐疑地看著我。我急忙說，我爹是他家的長工，我爹跟我說了，梁老財家的糧食藏在村西土窯的一個洞里。我爹參與了藏糧食，還暗中做了記號。臭火，你快點跟皇軍翻譯一下，別把我老丈人打死了，對不起鳳丫啊，我這就帶你們去找糧食。

我帶著八個小鬼子和十幾個漢奸二鬼子向村西走。穿過一片棗林的時候，“叭”一聲槍響，我就趴下了。頃刻之間，小鬼子就被包了餃子。槍聲稀了，我才抬起頭來，下身濕濕的，尿了褲子。

元城縣抗日四大隊的女政委梁鳳丫走過來，微笑著跟我說，你，立功了！

我說，鳳丫，能配合你們打鬼子，高興啊，可是讓你爹受委屈了。

梁老財一瘸一拐地站在我身后說，沒有苦肉計，小鬼子還不鉆口袋陣呢。

大家哈哈大笑。我一轉身，看見了被架著胳膊耷拉著腦袋的臭火。臭火被子彈打穿了褲襠，疼得咝咝叫喚。看見我，他捂著半邊臉說，你，太狡猾了，上了你的當。我說，我才不跟著你做狗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