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

陳洪柳

阿斗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生的矮小，三十好幾了，找不著媳婦。他有個絕活，那就是哭，而且說哭就能哭出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爹喊娘，呼天搶地，觀者無不動容，淚濕衣衫。阿斗是個低保戶，那點救濟不夠塞牙縫，他的專業就是給孝家當孝子。十里八鄉，但凡有老人過世，不管膝下有無兒女的孝家，為寄托哀思，都會請阿斗當孝子，管吃管住，還給辛苦費，白包一個，市價200元。這活只有阿斗能攬下，而且樂此不疲。吃，跟賓朋一樣好酒好菜招待，住，就是鋪稻草打地鋪獨自守棺，吃苦受累不算啥，都是沖著200元的白包。由于經常走鄉串戶，十里八鄉的村民都直呼阿斗為孝子，他也不計較，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叫啥都行，反正自己靠這個養家糊口，盡管這個家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孝子聲名遠播，小有名氣，頗像個田園明星。

這不，又有人找上門來了，一看就是城里的有錢人，開小車來的。孝子二話沒說，爽快地答應了，屁顛屁顛地鉆進了小車，沖鄉親們揮手告別，像是官員外出訪問。小車一溜煙地絕塵而去，送別的鄉親羨慕不已，直到目送出視線。“孝子進城了！城里富婆派人開小車接走了，據說她兒子車禍死的。”“那陣仗，老氣派啦，夠檔次，太尊貴，顯身份，這回給咱鄉巴佬長臉了。”村民們引以為豪，迅速傳播著這條爆炸性新聞，議論最多的是，城里大款的白包指定比鄉下平頭百姓包得多。誰也猜不透呀，一個個翹首而盼，拭目以待。

“孝子回村啦！”村民不約而同潮涌到孝子家，七嘴八舌打聽著新鮮見聞，孝子一反常態，躲躲閃閃，羞羞答答，緘默不語。圍觀者說“咋還不好意思了呢，這有啥可遮掩的，咱莊稼人憑力氣掙錢，不丟人現眼。你進城不是挺樂意挺開心嗎？快說說吧，白包給了多少？”孝子欲言又止，滿臉通紅，像喝了一壇醪糟。“這有啥，大伙又不搶你的，咋像小媳婦婆婆媽媽，大老爺們頭掉了碗大個疤。”孝子伸出一個巴掌，直挺挺的五指山。“我的媽呀？500塊！”孝子搖了搖頭。“哇噻，不會是5個白包，1000塊？”孝子還是搖了搖頭。“你就吹牛吧，5000塊，不可能！別打啞謎了，究竟多少來著？”孝子囁嚅地說：“剛開始我死活不答應，他們就一個勁地加大價碼，我就不由自主地服軟了。”大伙指責道：“你也太不地道了，咋能坐地要價呢，掙錢不能昧著良心！”孝子氣呼呼地說：“奶奶個熊！這回給寵物狗當孝子，老子成狗雜種了！”在場的人一聽，先是面面相覷，繼而哄堂大笑，只有孝子此時欲哭無淚。